僵在半空。
看着怀中伤心啜泣的小公主,他默了两息,手落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公主别哭了,臣没事。”
永宁听到这熟悉的清冽嗓音,一颗焦灼担忧的心也放松不少。抬头再看眼前的人,昏暗的光线里,他还穿着那件绿色官袍,头发衣衫还算整齐,只是脸色微微泛白,两只乌青的眼圈,还有如玉下巴那冒出的一片淡青色胡茬,显露了几分憔悴。
饶是这样,他深邃的五官依旧无可挑剔,甚至这几分憔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孤高清冷,平添了几分慵懒颓靡的柔美。还好。
他的脸漂漂亮亮,并无破损。
永宁再次松了口气。
而这小动作也清晰无比地落入裴寂眼中。
所以,她特地跑来,还是因为他的脸?
“对了,我阿耶打了你哪里?你疼不疼?”永宁从男人怀中离开,一脸紧张地检查着他的身子,“伤口在哪?给我看看,是打了手掌,还是打了屁股?”
看着那两只毫无顾忌在身上摸来摸去的小手,裴寂眼皮一跳,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公主。”
永宁抬起了头,那双乌眸亮晶晶的,还盈着未干的泪光。裴寂一对上这双朦胧泪眼,顿时也说不出了话。喉头滚了两下,他松开掌心的细腕,语气也不自觉柔缓:“陛下并未打臣,臣身上也没伤口。”
永宁错愕:“没打你?”
裴寂嗯了声,看着少女懵懵的呆滞模样,竞莫名觉着有些可爱。只这念头才起一瞬,就被他压下,敛眸正色道:“公主从何得知陛下打臣?甚至…还把臣打死了?”
永宁:“我阿兄派人说的!”
她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阿兄那边的情报有误,闹了个乌龙?不过乌龙就乌龙吧,人没事就行。
“你没事就太好啦!我开始真的被吓死了。”永宁肩膀放松地垮下,又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望着他:“我来的路上都在想,若你真的被打死了,那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裴寂看着她哭得可怜模样,嗓音微紧,哑声道:“那也是我惹恼了圣人,咎由自取,公主又何须自责?”
“那不行。”
永宁摇头,仰起的小脸稚气未脱却又无比坚定:“你是我的人呀,我肯定要对你负责,好好保护你,怎么能叫你随便被人打死呢。”她,保护他?
这小小的、哭得像个兔子般可怜的小娘子,口口声声要保护他?裴寂觉着可笑。
心底,却又涌动着一丝异样的温热。
眼看着小公主眼角那滴泪要落不落,裴寂抬手,两根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伸向她的眼角。
即将触碰的刹那,屋外陡然传来一阵细长的通禀声:“圣人驾到一一”昏暗静室里的二人皆是一愣。
很快,门外传来皇帝浑厚低沉的嗓音:“都滚出来。”永宁…”
裴寂…”
不一会儿,俩人并肩走出静室。
看着廊下那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帝王,裴寂垂首行礼:“微臣拜见陛下。”
永宁则是红着眼眶,委委屈屈与昭武帝福了福身子:“阿耶。”昭武帝只扫了裴寂一眼,便将视线投转小女儿:“你还知道朕是你阿耶?”昭武帝尽量不去看女儿泛红的眼眶,只板着脸道:“入宫不先拜见朕,反而不顾朕的命令,强行闯入藏书阁,永宁,你可知违抗圣令,是何罪过?”皇帝的语气很重,甚至称得上“训斥”。
永宁到嘴边的撒娇话语,霎时变成了不可置信的呢喃:“阿耶,您凶我?”昭武帝”
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他绷着脸:“你违抗圣令在先,难道朕还训斥不得?”
永宁才褪去的眼泪顿时便被这话激了出来。从小到大,阿耶何曾与她说过这等重话?
可今日,他不但关了她的人,还凶她。
“明明是阿耶先关了我的驸马,我来找他有错吗?而且、而且是阿兄的人说,您要把裴寂打死了,我太着急了,才没去与您请安一”永宁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里的泪也积攒得快要落下来:“阿耶大坏蛋,不分青红皂白就凶我,我再也不要理您了!”说完,她抬袖一抹泪,转身就跑了。
眼看着小公主踉踉跄跄的步子,裴寂眉头一拧,刚要迈步去追,想到皇帝还在。
只得沉下一口气,转身朝着昭武帝深深拜道:“一切误会皆是因臣而起,公主是关心则乱,方才失言,还请陛下切莫怪罪公主,微臣愿一力承担!”“你一力承担?你倒真看得起自己。”
昭武帝嗤了声,再看那道哭着跑开的背影,眉峰紧拧:“还愣着作甚?若是哄不好朕的公主,提头来见!”
裴寂躬身:“是。”
他转身,脚步不带半分迟疑。
看着那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背影,昭武帝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长叹道:“朕的月儿,怕是要怨上朕这个阿耶了。”“父皇莫要自责,您这是成全妹妹和妹夫呢。”静室拐角的柱子后缓缓走出一道颀长的暗紫色身影,正是一直在暗处看戏的太子。
他嘴角噙着浅笑,走到昭武帝面前一拜:“父女哪有隔夜仇,何况就月儿那性子,从来记好不记坏。待她和裴寂和和美美了,自然也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