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改开的深入,货运门槛的降低,有大量个体户开始涌入,市场饱和,运力过剩,价格压得越来越低,能跑的订单越来越少,亏的钱越来越多,孙老板已经卖了一辆车填窟窿了。
也有人花高价来挖贾一方,但他没走,他也不能现在就走,这不是人干的事儿。
所以就暂时在餐馆里帮忙,沈妙真呢,开始迟来的享受她的大学生活。直到有天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妙真,你回来一趟吧,爸……爸要不行了。”“病人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也只能开一些保肝的中成药,你们要是有条件,可以想法子去大地方看看。”
戴着口罩的医生交代完事项就脚步匆匆离开了,小冉扶着刘秀英,不让姥姥倒下,这次来市里看病都是她安置的,县里已经让拉回去准备后事了。沈妙反正对着医院的白墙抹眼泪,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呢“都怪他!都怪他非要伺候他那个死爹!累得面黄肌瘦的死模样,也没人心疼他,哪哪不舒服了都使唤他,从小他爹对他好过吗,城里的工作机会不想着给他,小时候妙真去他家吃块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了老了养老找到他头上来了,该!谁让他要往家里接的,累死活该!早就该死了!都该死……就是我命苦啊……我命苦……
刘秀英先是咬牙切齿的咒骂着,然后又跪到地上哭起来,她这些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走段路就得坐下来歇歇,年轻时候生沈妙凤落下的病根儿了。公爹瘫痪几年,她就在贾一方那老房子住了几年了,一方面是年轻时候对她真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身体确实没办法照顾人,能顾好自己就是给儿女省大事儿了,谁也都没想到,这俩人是沈铁康先倒下。沈妙凤站在一边,不知道从哪儿安慰起,医生说沈铁康感染乙肝很多年了,这病在农村很常见,大多因为以前小诊所针管消毒不到位导致的交叉感染。肝是很沉默的器官,早期很容易被忽视,慢慢就会发展成肝硬化,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忍着,不说,慢慢就又到了肝衰竭。这过程可能快可能慢,可能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沈铁康送到医院时已经连起身都困难了。“没事儿,妈,有我呢,我跟一方在北京开的饭店可大了,给我爸看病的钱还是有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去大地方就能治好,我这就带我爸去北京,大家伙都别担心。”
沈妙真也想哭,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儿落到她头上了,当年她来北京时候,家里把藏在鞋垫儿底下的钱都拿出来了。沈铁康刘秀英对她就是嘴上说得坏,但她需要钱了,连棺材本都肯拿出来。沈妙真背过去擦了擦眼泪,拉扯拉扯脸皮,挤出来个笑容,推开病房门。“爸,我回来了!”
沈铁康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裹了,微微蜷缩着倚靠在病床上,可能很疼吧,无时无刻不在疼,他比别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妙真回来了啊,都是你妈呗,非打电话让你这老远回来,我没事,她们非捣乱,去县里开两副中药喝着就好了,非得浪费这个钱,走,走我们回家去…“回什么家回家,你早就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来医院?早就说不让你把爷爷接回来,你非得接,你只考虑你的爹妈,就不考虑我们的家吗,不考虑我妈,不考虑我跟我姐,你就只顾着自己的孝心……沈妙真还是没忍住眼泪,爷爷奶奶那样偏心,沈铁康也要接回来照顾。而她心里再埋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爸,你坐这。”
时间太赶,只买到无座,开始时是带了个小板凳,但沈铁康已经坐不下去了,他皮肤呈一种黑黄色,眼睛发黄浑浊,眼角总是有很多眼屎,擦了还会有,下半身水肿得厉害,坐不下去,沈妙真加钱跟人换了个座位,搀扶着沈铁康坐过去。
那会儿已经快入夏了,沈铁康还穿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帽子。他答应跟沈妙真来北京看病,但是不能跟别人说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也包括贾一方,即使沈妙真她们已经多次跟沈铁康说,他这个病不会传染,但他还是不信。他觉得别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嫌弃的,憎恶的。很热的天,他还坚持要用东西把嘴巴鼻子捂住,他觉得他呼出去的空气都是有污染的。沈妙真想到在课堂上看过的关于麻风病人的采访,很多人痊愈后依旧选择继续生活在麻风村,因为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沈铁康被安置在沈妙真和贾一方刚来北京时候租住的那间小房子里,天气好,沈妙真想推他出去晒晒太阳,沈铁康不肯,他在房间时要把所有窗帘都拉上北京有全国最好的传染病医院,沈妙真愿意把手里的钱全拿出来,但这不是有钱就能看上病的,医院需要单位或者街道开的介绍信才能挂号。沈妙真只能在排长队的地方挂自费号,但因为各种原因,也迟迟轮不上她。沈铁康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沈妙真拿着市区的检查单排队,但等轮到她时候,从医生相差不多的欲言又止中,她能猜出来。
她还是不放弃,她想挂专家号,钟墨林帮了大忙,沈妙真由衷地感谢他。专家言简意赅,已经接近晚期,只能保肝治疗,如果情况稳定的话能存活几年,但根治…是不可能的,同时家属也要做好费用准备。一支进口的针剂快赶上沈妙真饭馆一个月的收入,沈妙真咬咬牙,把钱都取出来了,但他们依旧住不起院,沈妙真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