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086

咚咚一一

“肖静你来。”

四十多岁的肖静推了下眼镜,她头发剪得很短,走路快的带风,做什么事情都雷厉风行。同事说她像颗子弹,一开会就号召大家要学习肖静同志工作态度,其他人就笑着摆手说不行不行,肖记者可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他们老了,要是还像肖记者那样不管不顾,老胳膊老腿得废了。也是,肖静曾经腿断了拄着拐还往外跑,挤火车时候差点儿把另一条腿也摔断了。

“好的,主任我马上过去。”

肖静放下手里的活,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她很忙,是真的忙不是瞎忙,被信任,被倚重,主任叫她也不外乎是要把这个季度的大稿子交给她。没人会对肖静有什么异议,她在偌大的中央新闻机构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任何大新闻几乎都要过一遍她的手,才轮到别人。肖静跑的一直是民生口,有人猜测她肯定来自乡野,因为一般只有从农村来的人才更能吃下那些苦。但恰恰相反,她家庭条件不错,父母一个医生一个老师。家虽不在北京,但也在省城,不说多富贵,但在最困难时段她没饿过肚子,还接受过几乎完整的教育。

甚至在下放前,可以说她是个相对娇贵的城里人。事件的转机就出现在这J儿。

她因为自小耿直,眼里容不下沙子,所以理所应当吃了点苦头,大学毕业她被分配到报社,原本晋升很快,但因为看不惯某些人拉帮结派,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编造黑历史开批斗会,自己又不肯站队表明态度,名字也就出现在下放名单里。她那一批是干校学员被“下放”到农村插队的,跟知青一起干活儿。她父亲是医生,舍不得自己女儿去乡下受苦,要她去给当时单位的负责人道歉,说些软话,还要给她开医院证明,证明她身体确有疾病,这是很常见的手段,甚至一段时间里医生地位还水涨船高。肖静坚决不,她头也不回地拎着自己的行李就坐上了通往南方的火车,甚至因为个人恩怨,她被分配的地方不仅穷,还离家十分远。她和那些立志在广阔农村大有作为的理想主义者不一样,她只是历史洪流中的最普通的参与者,是顺应了强制性的政策安排。但命运总是复杂又多维的,在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里,在这个"青春无悔"与“蹉跎岁月"的世纪性的持久大讨论里,到后来她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青春无悔,是的,她不后悔。

肖静下乡的地方是在一个十分偏僻的村寨,没通电没自来水没有大马路都不值一提,那里地形十分曲折,要进出村寨需要爬过一座十分陡峭的山峰,有一段路甚至需要借助绳子。那天他们到了火车站转大巴,大巴转拖拉机,又坐了一段毛驴车,最后扛着自己的行李到村寨已经是后半夜了,所有人都累,但第一天没人敢喊,因为能分到这里来的人身份都不怎么好,有些还受过整治,所以所有人都学会明哲保身,少说不说。

有的人脚底板早就磨破了,混着血水走的路,到了知青点血和袜子都粘在了一起,知青点条件也理所当然的不好,是牲口圈改的,用力嗅还能闻到一股马粪味道,窗户糊弄一样糊着薄薄一层,风一吹哗啦啦的响,不过还好这里是南方,冬天不会冻死人。

肖静放下行李左半边身子都是没有知觉的,床更硬,她几乎睁着眼睛到天冗o

到了第二天更大的矛盾就来了,原来这里的人都是少数民族,最主要的是语言差异,除了一些年轻些的孩子,大部分都不会说普通话,而他们本地的方言,又十分拗口难懂,这给他们彼此沟通都造成了极大的困难。肖静他们不理解村里人说的什么,反正村里人笑他们就笑,村里人指着远处的山,又指指近处的屋子,肖静她们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跟着点头。到了吃饭的时间,正式的第一顿,村里人特意拿出过年过节时候招待重要客人才拿出来食物,一种发酵过的有着特殊酸味的鱼,说是酸,也可以说是臭,总之递到肖静眼前时候她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加之昨晚几乎没睡着,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实在受不了,她弯过身吐了出来,等再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有个年纪很小的小孩儿气愤地瞪着她,刚刚这小孩还眼巴巴看着那端上来的鱼。

他们开始交流说话,肖静听不懂,但也能猜出来大概,可能是说她嫌弃他们,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她也委屈,她预设过条件艰苦,但没想到艰苦到这种地步,还有另一盘菜,那黑漆漆的熏得皱巴巴的肉,感觉年纪要比她爷爷都大了!哗啦一一

一碗水泼到了肖静脚底,甚至有些还溅到了她脚背上,前一天的山路导致她脚上的血泡还在隐隐作痛,她气愤极了,抬起眼正对上一张很年轻的,怒气冲冲的脸。

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叫阿莲,眼睛炯炯有神,脸蛋红扑扑,一抿嘴还有两个酒窝,是寨子里最出名的漂亮姑娘,但比漂亮更出名的是泼辣,她不仅地里活干得好,还会打猎,上山采药也是不在话下。而且还有一把好嗓子,唱山歌时候没人比她声音更好听了。这不,还没成年呢,想说亲的汉子都要把她家的门槛踩平了。

她是寨子里女孩们的头头。

这城里来的人好没礼貌!她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