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事起身把风扇关掉,没了嗡嗡声音,庭院里一下子显得很安静。
沈妙真满意地看着贾亦方,背着手在庭院里转了两圈,她这种满意的感觉就好像在垃圾桶里捡了一盆别人不要了的得了病虫害的植物,她瞧着可怜拿回家照料,现在那植物颤颤巍巍的开了第一朵花了。“你这院子是真不错。”
沈妙真背着手又绕了两圈,要是她有个这样的小别墅,她肯定也不愿意搬,看得出以前的主人是个十分有审美的人,阁楼的玻璃都是那种彩色雕花的,碰上阳光好时候散的光五颜六色的,院子也是,栏杆都是那种象牙白的柱子,墙角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架子上爬满了紫藤,可惜已经过了花期。刚下过雨,叶子上面挂了不少露珠。
砖缝间的杂草已经让贾亦方拔干净了,那个让他砸烂的钢琴也早拿去给沈妙真烧火了,沈妙真觉得那木头不错,就在炉子里烧了好几根玉米棒子吃,可情那木头中看不中用,烧起来还吱嘎响,把沈妙真吓够呛。小别墅里面的装修也不遑多让,沈妙真以前进去送饭时候看过,不过她不喜欢待在那,感觉凉飕飕的。
说实话,拆迁赔的钱没准儿连这房子装修花的钱都赶不上,但没办法,一些东西只对一些人值钱,对另外的一些人就一文不值。沈妙真张了张嘴,想跟他说自己要走的事情,但说不清因为什么,还是没说,就又起了一个话头。
“帮我把院子的菜收一下吧,再不摘就老了。”贾亦方抬头看了看天气。
“要下雨了,今天还要去卖吗。”
“嗯。”
沈妙真点了点头,不然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年轻人就是腿脚麻利,贾亦方最开始帮忙干活时候手还会抖,是那种很剧烈的颤抖,现在已经能平稳地捆上,最后系个板正的蝴蝶结。他又换新药了,不管怎样,能控制住就是好事,沈妙真觉得这没什么,现在有慢性病的多了,高血压低血糖,她还骨质疏松天天吃钙片呢,都是生病,没必要这还分个三六五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两个人之间格外安静,不过以往热闹也是沈妙真话多,贾亦方偶尔搭腔儿两句。
“为什么今天绑这么大一捆儿?这些够了,再多你背不动。”沈妙真也没解释,就抬头对着贾亦方笑了笑。“这次背的真的太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贾亦方之前就想跟沈妙真一起去卖菜,但沈妙真不允许,贾亦方长得太显眼,她觉得这影响她买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觉得自己这个活计不是那么体面,毕竞有时候碍人事了,还会被赶来赶去,怕影响小孩儿自尊心。那背篓可真大,好像能把人压趴下一样,不过她脚步都没乱一下,一步步坚定地走下去,慢慢消失在地铁站的长梯上。贾亦方想起她说她年轻时候是生产队的劳动标兵,最能干。贾亦方又想到了那张泛黄的相片。
他也有话没说,他已经联系老师着手复学的事情了,不过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现在活到八九十岁的大有人在,人总是神话前十几年的重要性,弱化后几十年的需求,一个从零岁到二十岁的青年,一个从七十到九十岁的老者,他们的时间是一样的。
他想下次再说。
他转头走向公交站,今天是他复查拿药的时间。今天天气很闷,没有太阳,每个人的脚步都是如此的匆匆,天一阴沉,沈妙真的眼睛就更不好了,旁边卖凉面凉虾的老太太也没在,坐了两三个小时,沈妙真只卖出去两捆。
人们觉得要下雨了,只想着赶紧回家,没人愿意为这样一个老太太驻足。沈妙真把背篓里的蔬菜整整齐齐摆出来,把写好价格的纸板背过去,大声喊着。
“免费送!蔬菜免费送!菜园倒闭蔬菜免费送…”她在这座城市生活得很开心,但又没给这座城市留过什么。果然驻足的人越来越多了,没一会儿就送干净了,但有人看她这个老太太可怜,走时候塞她手里一把钱,数数,竟然有好几十,跟这筐菜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但这次卖完菜沈妙真没直接回去,她沿着马路转了转,过天桥,又过天桥,停在不知道是什么树的树底下,这座城市遍地都是这种树,树根深深地扎进土里,裸露在外面,覆盖在什么表面,有些像八爪鱼一样,随便一个角落,一点土壤,就能茁壮生长。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沈妙真摸了摸胸口,里面戴着的是贾一方还活着时候在北京给她买的那个鸡心的沉甸甸的金项链,她走了很多城市,也早就不年轻了,但摸一摸这个,就好像贾一方还陪在她身边一样。
所以她回去的格外晚,马上就要拆到这里了,路灯都断了,好在今晚月亮很亮,路面很多坑坑洼洼的积水,泛着月光蓝幽幽的,沈妙真分辨不出,所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她的裤脚都湿了,不过她也不在意。远远看过去,亮灯的人家越来越少了,一起晒太阳,帮忙剪头发的老太太们也搬走了,那还住着人的小别墅,贾亦方的房子也没亮灯,沈妙真觉得有点奇怪,他今晚没回来吗。
可能跟他母亲关系缓和回家了吧,高学珍说他住在富人别墅区,每个人都藏着很多故事,这没什么大不了。
沈妙真往前走,看到自己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