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习惯放大美人身上的伊点,放大富人身上的慈善,即使很多所谓的善和他做过的恶不值一提。但是美的,多美,尤其是在月光下,太阳沉下去,西边是一片黯沉沉的粉霞,清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着,贾亦方黑漆漆的眼珠子注视着沈妙真,他好白,白的泛青,他好瘦,瘦的脱相,但这些竞然不影响他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堕落的艳丽,像濒死的蝴蝶,美的朦胧,美的转瞬即逝。那种带着厌世的、嶙峋的美,竞然让他像一件艺术品,神圣又衰败。那样美的人,安静地注视着沈妙真,她调皮的白发从耳后落下来,她已经这么老了,她为什么已经这么老了呢,贾亦方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痒。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她有什么所图的吗,她好像有很多故事,但那都是和他无关的故事了。

“我想起来了!”

高学珍猛地转过身,她终于想起来了。

“前年高考时候我拉过你!有钱人哇,住南山壹号院那块儿,那可都是别墅区!咋?你家里破产了?还是……

高学珍从上到下扫视着贾亦方,她这种怀疑也合理,人总爱给美人的失意幻想原因,比如说被抛弃。

那之后高学珍很长一段时间都津津乐道自己拉过大明星。“一大把年纪了说话还咋咋呼呼,小贾年纪小,到时候你帮忙看着点儿别让人给骗了,拆迁款下来好好规划着。”

“那你呢?”

“我回老家,落叶归根,年纪大了,家里给我留着住的地方呢。”沈妙真是不会回去的,但是她觉得到了要跟贾亦方说再见的时候,她不想再跟任何人产生更深的羁绊,她希望和所有人都是萍水相逢。“那我呢?”

“你还这么年轻,有了钱做些什么不好,看病,吃药,恢复了就回去把大学读完,前面的路金灿灿的呢。”

贾亦方垂下脑袋,并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攒的钱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吧,我希望有天你能不再浪费粮食,好好生活。”

“你知道看病有多贵吗,你靠卖菜攒的那点钱能干什么,我治不好的,你这么老了,以后怎么办,等死吗。”

贾亦方的话多起来,甚至恶毒地有些口不择言。“死有什么可怕的,现在死了也可以。”

沈妙真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两个人之间似乎在冷战,沈妙真觉得匪夷所思,她完全不懂现在的小孩儿脑子里想的什么,该生气的应该是她吧。

高学珍把两人送到医院门口,叮咛又嘱咐,医生开的药贵的话不付钱直接走就行,等有钱了再过来开药。

她想不通沈妙真非自己花钱带那孩子看病干嘛,等拆迁款下来那孩子自己看不行吗,他们都属于钉子户,只要签了字钱下来很快的,第一批走的人早都住上新房子了。

沈妙真走得很慢,可能最近风扇吹多了,腰疼,她一站过去,有人给她让位置,现在很多小年轻素质很高的,出门在外尊老爱幼。机器叫到贾亦方的名字,两个人一起进去。让沈妙真吃惊的是,贾亦方对这一切流程都十分熟悉,医生的问题也对答如流,也提到很多晦涩的药品名称,治疗手段。原来他并不像自己想得那样惨兮兮,是被抛弃的,没人管的,沈妙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自作多情,也是,他看起来就不像很缺钱的人。其实讲起来也很简单,贾亦方父亲就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家族的男性很多二十岁出头就发作,这样劣质的基因早应该顺应物竞天择早早被淘汰掉,但不巧的是他们有着惊人的美貌,总有人为这美貌赴汤蹈火,所以一代代的,到了贾亦方这一代还没死绝。没法具体说清他遗传的是什么,但从小他大脑中的血清素水平就远低于正常人,具体表现为他是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孩子。贾政明虽然不喜欢他,但毕竟身上有一半自己的血,她又不缺钱,所以很小时候他就开始接受治疗,但这些也只能维持表面的正常。

表面的平静到大学时期就开始全面崩塌,药物所起的作用越来越有限,他开始长期嗜睡,各种感官失调,产生生理性幻觉,在无法摆脱的幻觉中,只有真实的疼痛才能产生短暂的清醒感。

“我很高兴你能主动走进诊室,说最近状态好很多了,但是……但是我这里的医院只能提供很常规化的、标准的治疗方案,我想对你所起的作用一定是有限的……

贾亦方的叙述十分清晰,医生很容易推测出他从小接受的治疗方案一直是最前沿的,他现在这副模样,大概已经是现代医学硬撑的结果了,遗传的底色,任何人也束手无策。医生在劝他继续回去接受原先团队的治疗。沈妙真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想小冉给她邮寄的书还是不够专业。不过最后医生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沈妙真听懂了。沈妙真刚要张嘴,贾亦方说话了。

“姐姐,她是我姐……”

“什么姐姐!我是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