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儿吧,我那时候可是劳动标兵,在生产队里叫得上名号的!”
是一张沈妙真站在学校大门口照的,她那时候真年轻,绑着一条粗辫子,甩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脸颊上露出小梨涡,像是对着新生活有着无阻的憧憬向往。
“哎,这张照片其实也不年轻了,你知道我背后的学校是哪个吗,是北京的大学!我考了好久,得有五六年吧,我们那时候条件可比你们这会儿差多了,大学难考着呢,不过我也比较点儿背,前两年是没考上,复习得太匆忙,差的知识点多,后面有一年好不容易考上了,都美滋滋等着录取通知书了……让人给顶替了,还有一次报错志愿了……上大学多好啊,我羡慕能读完大学的人。”沈妙真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人呢,而且她考上的只是北京的一所普通学校,比贾亦方的差得远了,她翻到下一张。是一张大合照,应该是课堂上的合影,也不是课堂,更像是大礼堂,应该是什么公开课,因为人多,所以每个人的脑袋都很小,黑乎乎一片分不太清,看不出哪个是沈妙真,只看清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是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女老师“这是一场讲座,照片后面还有签名呢,这可是个大记者,可厉害了!她现在……
沈妙真沉默了一下又不说了,她翻到下一张。这张照片很古怪,沈妙真依旧笑得很好看,她旁边站着一个很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的脸是个烧出来的窟窿,看着像是用打火机烧的,也燎到了骑在他脂子上的小女孩的脸,熏得黑乎乎一片,看不太清。“看,她是不是很可爱?她小胳膊可有劲儿了,能帮我拎起来一兜子的菜,哎,就是那时候太忙了,家里欠了很多钱,她的头发总是剪得很短,因为没时间给她梳小辫……”
“嗯,可爱,像墙上贴的年画娃娃。”
贾亦方跟着应和,沈妙真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让火燎的,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她只有这三张照片了,唯一的三张照片了。但她理解他的善意,她其实察觉出,他是个好孩子。“这是我丈夫,他……去的也早,他很能干,很有缘,他叫贾一方,不过是一二三四那个一,家里人希望他能够富甲一方,哈哈,很俗气,不像你这名字里的这个亦字这么有文化。”
“一样的。”
贾亦方说。
“我母亲非常爱钱,这是她的愿望。”
“那实现了吗?”
“嗯。”
沈妙真没继续问下去,她的儿子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哎,好无聊,这雨也不停,我唱个歌吧,我们那个时代的歌,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准没听过。”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沈妙真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打节拍,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停了。贾亦方竟然罕见地觉得有点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抬头向外看了看,雨开始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