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着,似是很痛苦地喝了两囗。

虽然喝着水,但他一直悄悄斜眼看着秋月脸色,见无二样,他才舒心起来。秋月不敢有什么脸色,心底的任何委屈也不会展现出来,如果说以前他们还会轰轰烈烈地吵起来,现在不管发生什么就只有沈九臣一人的声音了。病人的病不只是身体上,也是心理上,尤其是这种有缓慢过程的疾病,今天是一只脚趾,明天是整个脚掌,没准儿后天睡醒就是一条腿了,好好的身子,为什么发麻为什么控制不了?饭为什么从闭紧的嘴里漏出来……清晰地感受到,持续的,丧失。

这让他绝望让他易怒让他恐惧让他暴躁,他挂在嘴边的是,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所以秋月劳累的日常后,还要小心翼翼照料着沈九臣脆弱的情绪,生怕哪里惹了他的不快。

“秋月啊。”

秋月看了他一眼,弯下身子,耳朵离他近一些,他挪着起来时候很困难。在一起这么久,沈九臣第一次发现秋月弯下身斜着侧脸的这个角度很漂亮,他便靠过去,说了句话。

他当然是有需求的,别看他这样,男人该有的需求他还是有的,以及他为什么被那个寡妇拐走,还不是她会的花样多,即使在一起她就不跟他使了,但那些偷偷摸摸的欢愉还是让人怀念的。秋月不会,没事,他可以教。秋月愣住了,呆愣着的秋月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白天在地里干活,皲裂粗糙毛躁,晚上要绣花,那布是真丝的,细,她的糙手会刮着,于是要用白醋泡,把那终于要成茧子的手再泡嫩,再抹一层雪花膏,那么香的雪花膏哟,她以前从来没买过。

周而复始的,每天那双手,都是那么的疼。沈九臣调笑着问她,呦,你什么时候也知道爱美啦,再深深地嗅一下。他以为那雪花膏是抹给他看的。

“你说什么?”

秋月看着沈九臣,安静地问。

沈九臣有些尴尬,但这话他都说了,再说,既然秋月又回来跟他过日子,那他们就是夫妻,夫妻当然是要过夫妻生活的话,只不过换些花样儿罢了,他们那么多年都那么无趣。

于是沈九臣就理所当然地又重复了一遍,甚至哆嗦着手开始解裤腰带。哗啦一一

那杯甜津津的蜂蜜水泼到了沈九臣脸上。

他恼羞成怒就想破口大骂,急得口水从闭不上的那边嘴流出来。然后他又忽然安静下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秋月脸上挂了两行亮晶晶的水痕。“我以为我们之间就算没什么感情,你也不能这样作践我,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我,说我是怎样的没自尊怎样的蠢怎样的窝囊怎样的下贱,上赶着给你们老沈家的人,你爹,你,把屎把尿。”

“我不过是念着一段恩情,戏团解散了,所有人都被遣送回家,我没有家,我没有父母没有亲属,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一日又一日惴惴不安的等在那破庙里……你来了,你说,你要是不嫌弃我,那就咱俩过,反正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我有房子住,有地种,还有了亲人,我感恩你,感恩你爹,你爹瘫了,就算是擦屎擦尿伺候着你爹我也愿意。但是,我不下贱。”

眶当一一

屋门被插上了,秋月去了西屋,沈九臣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他很疼,他其实是疼的,每一分一秒,身体皱巴巴着疼,僵着疼,他支着炕沿努力坐起身来歪着的脖子,看见秋月落在炕头的绣花,上面沾了血迹。是啊,她白天要干农活,干农活怎么能有双精细的能绣花的手呢。半轮莹白如玉的月亮挂在夜空,清亮的月光散落在大地。西屋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秋月记不得自己从哪来,是被人牙子偷了卖的,还是被亲爹娘卖的,她只记得进了戏团就练下腰跟耗顶,班主信奉不打不成角儿。真疼,鼻涕跟眼泪一产流下来,她靠着墙倒立着,世界都是翻过来的。比她先来的小师姐脆生生地吊着嗓儿唱着一一苏三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