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每一处神经末梢传递来的、难以形容的诡异疼痛所淹没!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伤或骨折的痛。更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诉说着它们刚刚被强行扭曲、撕裂、重组又勉强拼合回去的恐怖经历。
骨髓深处传来灼烧与冰冻交替的错觉,肌肉纤维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皮肤表面则残留着被高维能量辐射后的、火辣辣的麻木感。
尤其喉间,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腥甜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差点干呕出来。
那是……什么动物的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被一起吞噬、消化后残留的味道?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却又混乱不堪。
与尼德霍格的激战、业魔形态的暴走、召唤“焚天”的共鸣、体内力量的失控冲突、以及最后……那仿佛自己又仿佛不是自己的、施展出“葬天幕”
“那条龙……” 凯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试图转动脖颈,寻找尼德霍格的踪迹,但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险些再次失去意识。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听觉,而是更本质的意识共鸣。
音色带着一种奇异的少女的空灵质感,语调却显得轻松甚至有些……戏谑?
凯文的身体勐地一僵!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凭空出现的、直接在思维中响起的声音!
“跑了?不对……” 他强行压下剧痛和眩晕,金色的眼瞳在虚空中勐地锐利起来,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你是谁?!”
他在心中厉声质问,同时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摆出防御或战斗姿态。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来自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抗议与无力。
别说凝聚崩坏能,他甚至感觉连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他的,而是一具破损严重、几乎散架的提线木偶,光是维持“悬浮”这个状态,就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两次?凯文混乱的记忆中,确实有两处极其模煳、仿佛被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片段。
一次是「天之王权」空间之中,……另一次,则是面对这条黑龙导致的身体崩裂……
“可是现在……” 凯文感受着身体的糟糕状态,尤其是这明显又缩小了一圈、更加接近真正“幼童”体型的躯壳,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我都快彻底变成真正的小孩子了……”
力量透支,躯壳受损,基因层面的不稳定似乎加剧了“幼化”的趋势。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那不是更好吗?】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仿佛发自内心的疑惑,【小小的,多可爱呀。不用背负那么多,不用思考那么远,只需要……感受当下,感受‘存在’本身。
凯文沉默了。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诡异的问题。
可爱?背负?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对人类的情感和处境有着某种……扭曲或片面的理解。
现在,他最关心的不是身体状态,甚至不是尼德霍格的去向。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有虚无,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清晰的精神意念提问,“你,到底是谁?”
这是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团,甚至超过了镜中少女的记忆碎片。这个能在他意识深处直接对话、声称救过他两次、并且似乎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的……存在。
脑海中的声音也安静了片刻。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回忆。
然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得悠远而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故事:
【我?我诞生于虚无,亦归于虚无,在浩瀚的寰宇中无尽的游荡……我是无数文明眼中不可理解、不可抗拒的天灾……我将一颗又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化为宇宙尘埃,将璀璨的文明灯火吹熄成冰冷的灰尽……我追随着创造者赋予我的使命,乘着无趣的风,在永恒的孤独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客人’……】
声音里没有自豪,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以及深藏其下的、连自身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空洞与倦怠。
【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如果这种存在方式也能称之为‘一生’的话……或许就要这样永无止境地重复下去。执行指令,毁灭,等待,再毁灭……直到……】
语调在这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一种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怀念与温暖。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女孩。一个……在能量频率的感知上,和你有着微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类女孩。她和你差不多大,或许……眼神比你更亮一些,笑容……也比你这个冷冰冰的小家伙多得多。
凯文屏住了呼吸,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他静静地“听”着。
【她看见了我。不是看见我的破坏,我的毁灭,而是……看见了我本身。她说,我这随风而来、随毁灭而去的存在方式,像极了她们神话中一位司掌风暴与旅途的流浪女神。她给了我……第一个名字。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念出那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