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5 / 5)

了下来,一手仍扣着她双腕,另一只手却轻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正因你姐姐不在了。“他拭去她颊边泪痕,声音低沉,“你才更要好好活着。你想想,她可愿见你这样舍命涉险?你须得冷静,须得振作。这案子,我们慢慢查。我帮你。”

许汐元被迫仰着脸,望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她齿关发颤,挤出的话语字字带刺:“你该高兴才是,我姐姐没了,再无人逼你成婚,你岂非自由了?这话说得尖利,分明是气急攻心。男子却眉头紧锁,骤然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面上:“我早说过,那桩婚事本是无奈。她无意于我,我亦无心于她。我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你姐姐的事,也一直在寻法子推了这婚约,可你总得给我时曰。”

“时日?"许汐元泪水滚落,混着唇边血渍,“什么样的时日?两年了,两年前我便求过你,求你早些与她退婚。可你呢?如今她人都没了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她越说声越哽咽,压抑多日的悲愤与恐慌如决堤般倾泻,哭得浑身发抖,那般无助,像风中零落的叶子。

男子心头一酸,再不忍看她这般模样,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他一手轻抚她脑后散乱的青丝,喉结滚动,却终究说不出宽慰的话,只由她在怀里哭得寸寸发软。

巷中月色凄清,良久,那压抑的抽泣声才渐渐低了下去。许汐元渐渐止了泪,一把推开环抱着她的人,又抬脚踹了他一下,转身便踉跄着没入夜色深处。

男子捂着伤处闷哼一声,却仍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直至望见那道单薄身影闪进国公府侧门,方才松了口气。

他寻了间医馆草草缝合伤口,止血敷药时,肩上被她咬伤处仍隐隐作痛。待一切收拾停当,独自走回府邸的路上,夜风一吹,心头却莫名空落起来。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她绝望的哭泣声,相识这些年,争执吵闹过无数回,却从未见她这般哭过。

今日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闯进大理寺,拼着性命将她带出来。方才在巷中,竞还将她揽入怀中。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是因为愧疚吗?对她姐姐的愧疚,连带对她也生了怜惜?

这纷乱思绪剪不断理还乱,回到书房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墨迹却比往日都要凌乱。

夜深人静时,他竟梦见了她。梦里没有泪痕,没有恨意,只有满林桃花纷飞如雨。她就站在灼灼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牵住他,在落英深处奔跑。那笑容明亮又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第二日醒来,他竞将那荒唐梦境细细记在了纸上。此后一连数日,许汐元总入他梦来,有时对他嫣然浅笑,有时主动牵起他的手,甚至有一回,梦里落英纷飞,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最离奇的那夜,他竞梦见自己身着大红喜服,将她扶上花轿。喜烛高烧,合卺交杯,连洞房花烛时她羞赧垂眸的模样都清晰得骇人。醒来时满额冷汗,心口却怦然乱跳。他不明白,明明两人多年来势同水火,怎会生出这般旖旎妄念?更遑论将她娶进门、拜堂成亲……这念头光是想想便觉荒唐。

许汐颜之死对许汐元打击极深,自那夜后,裴砚之便再未遇见过她。从前两人总在不经意间碰面,如今却似断了线的风筝,再无交集。他只偶尔从旁人口中听闻她的消息,说她常与太子表哥相伴,感情甚笃,似有婚约之议。

太子与他本是堂亲,这消息听在耳中,竟让他心底无端漫起一片涩意。他与太子虽不算深交,却也略知这位堂兄的为人。更清楚太子在朝中所持的立场。而许汐元身为国公府嫡女,如今所处的境况又何尝不是微妙?若这二人当真联姻,于双方门第皆是锦上添花,其中利害不言自明。可他亦深知,储君婚事从来不由己。依祖制礼法,太子妃的人选须经圣上钦定,或至少得御笔默许,绝无私下与重臣之女缔结婚约的道理。这关乎国本,更牵动朝局平衡。

历朝历代,太子娶妻的选择,从来都被框在极窄的天地里。国公爷是开国功臣,手握兵权,许汐元的身份配太子自是绰绰有余。可正因国公府军权在握,圣体尚且康健的皇帝,又岂会容储君过早与将门联姻?这其中忌讳,明眼人都心照不宣。故而即便许汐元已到适婚之龄,太子也从未正式遣媒上门提亲,这层薄纱,谁都不愿先去捅破。这两人往后究竞会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无论如何,他已看得分明,许汐元心中早就有了人。

虽说那段日子他总是莫名梦到她,偶一闲坐也会无端想起那张带泪的脸,可他也清醒得很:若无根基,情愫不过是镜花水月。于是渐渐地,他便不再去探听她的消息,也不再刻意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