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相思
夤夜时分,刘明月将彻底熟睡的萧晏搬上马车,同东方鱼回到隔壁郑宅的客房会面。
桌案上点着灯,刚办完谢迢的东方鱼看起来颇为神清气爽,刘明月撞了撞她的肩膀笑问:“如何?”
“还凑合吧。"东方鱼轻哼道。
“可怜的谢氏小六,刚失去清白之身就惨遭全大虞最无情的女人抛弃。“刘明月啧啧调侃,抑扬顿挫的话音里满是看热闹不觉事大。谢央通过水流估计江潮过段时日还得再涨,未免错过祭拜姥姥的时日,一会儿刘明月便要赶路回大刘村。
定下启程的日子时她已同萧晏约好,路上可以与绕道回洛京城的他同路。而东方鱼还得留下以司隶校尉的身份结案,完事待下一波涨潮退下再过去与刘明月会和,毕竞昭明帝是委派的她来负责此案。明面上嘉鱼县主也与明月公主一起离开,今晚过后留在江都的唯有司隶校尉丁余。
以往都是自己给东方鱼选,面首对她的意义仅为纾解,这回是她头一次主动挑人,刘明月很难不去额外关注。
“全大虞最想给每位美人一个家的女人,你今晚缘何做柳下惠?"东方鱼微笑着瞥了她一眼,同样调侃回去。
“他喝醉了。“刘明月先是顾左右而言它,接着在她并未移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总觉得可以换个更正式的环境。”“想纳新驸马了?"东方鱼瞬间意会。
“……可以这么说吧。“刘明月双手托腮,心中想起那个早就无法再开口说话的身影,醉意迟来的在颅内蔓延:“我本以为,往后我再不想纳新驸马的。大大大
萧晏在马车上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梦到和刘明月的第一次相遇,她顺着桃花流水漂来,仿佛命中注定要占领他的渡口。最开始他以为她陷入昏迷,不想她分明全然清醒。她望过来的目光侵略性那般强劲,仿佛要透过帷帽与面纱将他整个捉拿。她就这般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自己晦涩的十四岁,如穿堂风,如破阵枪。其实刘明月在膳桌上取出银针时萧晏是松了口气的,她会对人设防,不会令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她也我行我素,举手投足间俱是坦然自洽,傲气却不傲慢,锋芒毕露间亦有温度。
长生观是萧晏与母亲间最后的记忆,他很小的时候便偷偷趁父亲外放到江南时跑过来一次,郑姝虽然待他平淡,但在长生观内他是自由的。他很怀念这里,是以在大哥又一次藏走他的课业致他受罚时带着文竹来到故里。
观内早已人去楼空,一切都变得破败不堪,他很难过,不知前路该如何往下走,于是他总爱坐在岸边打水漂。
他重复性地放空自己,直到用完膳在房内呆不住的刘明月再度出现。她一出手就打破了他的最高记录,他没有不服,但还是没忍住同她切磋起来。他一次都没有反败为胜,心里却莫名越来越升腾起一股名为欣喜的情绪。他许久都没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情绪。那天他和刘明月一直比到夜幕降临,文竹怎么也喊不动,最后刘明月问他:“小公子,你是偷偷跑到这里的吗?”江南的满天星斗好似与奉安、洛京的都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天上明月就在他身边。
未等他作答她便笑了,星光落入她眉眼,而她的眸光本就璀璨胜过繁星点点。
她骄傲地说:“是的话那当真巧了,本人正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那时萧晏许久未至江南水土不服,面上起了红疹,不严重但到底有碍观瞻,声音也处在格外尴尬的时期,比野鹜叫声还不堪入耳……他好生沮丧,为何偏偏是在最差劲的模样下遇见她。“是,但姑娘,为何?"萧晏记得他回答过后极为缓慢地也问及她离家原因。刘明月说,家中叔父看她不顺眼要害她,她将计就计过来躲清静。她说的轻飘飘,但萧晏知道,这其间定然有许多凶险。郊外的夜很漫长,俩人还说了许多掐头去尾的心里话,那晚过去刘明月决定留下。
三人就这般彼此不知各自真名姓,仅以姑娘、小公子、阿文为互称,磕磕绊绊地搭伙度过一个月。
观内的食材用具都需要自给自足,刘明月因为泅水早就将身上的银钱都丢至岸上,道是自己身无分文。而萧晏不知柴米油盐贵,带的银钱很快都消耗完了于是刘明月就带着他去给附近的农人种地,原本农人们还不愿,没想到她种地完全是一把好手,动作迅速又精准。
她还表明会附赠捉贼业务,并且说捉就捉到个困扰乡亲许久的偷羊贼,乡里乡外有活都开始找她。
萧晏插不上手,唯有在一旁备好温水、点心与帕子,待她有需要就上前。有人问,他是不是她养的小夫婿,他想默认,但她每次都很快地否定。刘明月当真什么都会,除种地外还带他们打野味、钓鱼,样样不在话下。与她相处的时光是萧晏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当真恨不得一辈子都这般。他知道她早晚要离去,她是洛京人,举止不拘小节间又处处不凡,绝非池中物。
只是他没想到那么快。
离别那日清晨,萧晏洗漱完毕后尝试着去照铜镜,文竹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您的容貌一点都未损!”
他刚想彻底大大方方地去到她面前,却在房门口看到刘明月留下的告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