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已决”四字又如此决然,西陵不由看晃了神。
她要好好再看一看她,而后记着她。就像记住母妃一样,记上往后天各一方的一辈子。
灼灼火光熏得西陵想要落泪,她努力牵起唇边的笑容:“这一路能有阿姊陪我看大漠孤烟直,我很高兴。”
“我现在就带你走,就当是这里遭了马贼。“霍栖川当即站起身来。“青山!"西陵同样起身,走至她身侧攥住她的衣袖祈求道:“青山,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说。”
霍栖川不动如山,定定地看着她涩然道:“西陵,你知道吗?我好恨。”此言一出,西陵眼眶内便盈满了泪。她仍攥着她的衣袖,一边点头一边同样道:“我也好恨。”
她阖上双眸任泪雨如注,想要最后再随心所欲一回:“陛下要与乌孙交好以便共同制衡匈奴人,但他凭什么将我当作货物一样送过来?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所以我们不要让他如愿。"霍栖川看着她的眼泪心如刀绞。“不是我,那便是下一个。公主,宗室女,或者宫女,总有下一个“西陵摇摇头,而后睁开眼仰头看着她:“青山,我们不能。”霍栖川握紧手心,对她说了实话:“原本,我打算入乌孙王庭行刺昆弥。”历来稳重的人眼底酝酿着如篝火般愈燃愈烈的锋芒,不管不顾道:“既然敢叫公主和亲,那陛下就该做好婚仪变成新郎丧仪的准备。他想要踩着你的躯壳达成盛世,就该做好迎接乱世的准备。”
西陵止住哭泣,忽然冷静下来:“然后呢?我们一走了之,留下一个乱世?”
“既然盛世与你无关,那乱世也与你无关。"霍栖川面无表情,仿佛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青山,你不会的。"西陵直接抱住她,将头埋入这一路早就想靠近的胸膛:“你比陛下更加在乎世上的每一粒尘埃。”她仔细聆听着她的心跳,哽咽间郑重地与她告别:“青山,你就送我到这吧。”
“西陵……霍栖川唤着她的名字,紧紧回抱住她,同样落下眼泪。“我一直觉得你无所不能,青山,我们不要弄出乱世好不好?"西陵知道她其实早就妥协了,因为她感受到头顶的那滴滚烫。“即便我不去做,王朝的寿数已经在这里了,最多……也就三四代。“霍栖川的声音愈发沉闷。
“那你就要活的更久一些。"西陵知道她能掐会算,也想尽量让离别轻松一些,便提起希望:“我没能有荣幸拜你为师,但你还有命定的关门徒没收呢。“或许将来,你与你的徒儿、徒孙,也能为我这样的人打造一个真正的盛世。”
“或许,你还能来接我回家,回真正不用被赶出门的家。“她充满希冀道,不知是在宽慰谁:“青山阿姊,我相信你可以接我回家的。”大大大
或许是为了保留分别前最后的回忆,西陵将霍栖川送行的一路都记在夹层内的布帛上。
霍栖川在西陵的苦求下,终是在乌孙边境与她告别。临走时她将连山剑除最后一重外的内门心法交给她,也留下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九十七条如师如母的口咛。
于是刘明月和虞闲秋便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同门。看完布帛上的内容,三人俱是久久不能平静,心里酸酸涩涩的,为她们的深情厚谊,也为霍栖川川最后的放手。
她做出那个决定一定很难,但她又始终陪在西陵的身边,以连山剑的形式一一真正在意一人,便是希望她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刘明月知道如今的不同源自于握在手中的权力,以及她不止孤身一人。或许这正是西陵希望师尊能够带她回的家,一个并非只属于另一半人的盛世。她望向同样看过来的东方鱼,愈发明白将来当以何种目标继续往前。永远,永远不得重蹈覆辙。
虞闲秋也在注视她们,释然间长舒一口气:“明月,小鱼,有空一起去趟上清山吧。”
说着她想起那座属于西陵的孤坟,霍栖川过世时晋王朝虽摇摇欲塌,但到底没有彻底灭亡,故而那座坟茔只能是无名。她迟来的意识到霍栖川留下手札的目的一一为她寻回真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