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地龙的热气都拦不住。”
柔兮道:“那怎么办?”
宫女回道:“姑娘莫怕,已经遣人回宫禀报陛下了,想来陛下会派人来修,不会让姑娘冻着。”
柔兮没说话,退回了身子。
她倒是知道那狗男人不会让她冻到。
这别院什么都有,奢华的很,每日好吃好喝,许多山珍海味,她从前都没吃过;妆粉、眉黛、胭脂、花钿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地龙更比她苏家烧的都热。她在屋中还穿夏日里的薄衣。
吃喝用度,狗男人倒是没亏待她。
不过他对她也就这一点好了。
换言之,他也是为了自己舒服。
他每日都来找乐子,她真的成了他的金丝雀了。想起来,柔兮便又开始犯愁。
当日再无事发生,第二日上午,溪云坞来了新面孔。七日来柔兮终于见到了旁的活人,像什么稀奇事一般,穿戴整齐,跟着出去看热闹。
来人共三位,一个老瓦匠带着两个徒弟。
三人见到柔兮很恭敬地拜见。
柔兮关心了两句:“老人家不必,天冷,早些干活早些收工,更不必管我,我就瞧瞧新鲜。”
“是是。”
柔兮确是瞧着新鲜,但自然,她也不是就为了新鲜。七日没看到新鲜的人了,这突然来了三个,当然是她的一线希望。她怎会放过,说什么也得来瞧瞧,寻寻机会。
她站在屋檐下瞧着几人蹲在檐下凿冰撬瓦。老瓦匠是个女子,颇为健谈,边干活,边同柔兮聊天。聊着聊着几句话砸入柔兮的心里!
但听那老瓦匠道:“贵人去过瑾玉坊没?婆子前儿刚给瑾玉坊修完雕花门楣,那邓东家心善,冬日里总舍粥济贫,他家三小姐最爱缠着我瞧新打的银簪子纹样,还说要学那缠枝莲的哲法,贵人说那小姑娘多有意思,好像就跟贵人这般大?”
柔兮听着,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地蜷缩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波澜,旋即又敛得干干净净,心口狂跳。
她万没想到,竟然这般巧?
这老瓦匠,竟是认识邓娴?!
柔兮心潮翻涌,几日来的阴霾转瞬消散了一大半,但觉这是老天爷在帮她!她笑着回应了老瓦匠两句,面上无任何异样,接着又和她转了旁的话题,但这话题刚刚结束,她便以有些冷了为由,同宫女回了房。到了房间,柔兮便支走了宫女,匆匆忙忙地到了妆台前,打开妆奁,找出其内自己七日前佩戴的一支莲纹银簪。
那是前些日子她在瑾玉坊打造的,样式正是她和邓娴一起挑选的,更是邓娴送她的礼物。
柔兮心口狂跳,马上取来一方素色软帕,就着窗边漏进来的一点光线用眉黛在帕角细细写了几行字,自己潦草,写完将帕子叠得方方正正,与银簪裹在一处,用一根红绳牢牢系紧。
再出屋时,她已命人煮了茶,给那干活的三名瓦匠暖身,复又有一搭无一搭地跟着那老瓦匠随意闲聊起来。
院中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堆在一起,空气中透着股冷劲儿,寒梅散发阵阵香气。
柔兮小脸冻得微红。
待得干完,老人家从屋顶下来之际,她不动声色,特意好心地搀扶了一下,就在那瞬息之际,手麻利地将那包东西飞快地塞进老人掌心。老人的手显然一僵,但还没待有什么反应,听得柔兮扬声朝着宫女吩咐:“再去端三碗姜茶来,天太冷了,师傅三人喝完茶再走。”随行的宫女听着应声,去了。
待人离开,柔兮压低声音,语声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朝着那婆婆低低地道:“劳烦师傅将此物交给邓家三小姐,日后必有重谢。”老瓦匠捏着那包沉甸甸的东西,抬眼瞥了瞥远处四周守着的侍卫,没多问话,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揣进棉袄夹层,含糊应道:“姑娘放心,老婆子省得了。”
柔兮心口始终“砰砰“狂跳,也应了一声。这机会稍纵即逝,她甚至不能过多思索,毕竞抓不住,下一次不一定要等上多久,极有可能再也不会有。
她在那帕子上写了什么?
让邓娴把帕子交给邓嬷嬷。
邓娴只要告诉邓嬷嬷是柔兮给她的,帕子上还有着她简单勾勒的一幅画,邓嬷嬷一看,自然就会知晓她的处境。
柔兮心中翻江倒海了一般,又激动又惴惴不安。不时,宫女把姜茶端来,三人又各自喝了一碗,而后,便同柔兮告辞。柔兮只微微点头,没相送,否则太过明显。但她也没回房,不知怎地心中惶惶难安,像揣了团乱麻。她余光看着三人走了的背影,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一个念头缓缓而升。怎么这么巧?
雪压坏了瓦檐算是天灾,连下了五日的雪,实属正常,并不特别,但这修葺的婆婆怎地那么巧,正好认识邓娴,且,正好跟她谈及到此比………真的是她幸运么?
亦或?
会不会?
柔兮脑中突然之间”轰"地一声,浑身一冷,背脊寒凉,顷刻一身冷汗,打了个觳鲸,双手都跟着颤了起来,心中突然升出了另一个念头。糟糕!
小姑娘立马抬了绣鞋,心要从口中跳出来了,踩着碎雪,慌不择路,朝着门口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