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分亲近',底下都藏着试探与算计。我们借她的手扳倒程卅,她何尝不是借我们的刀?如今程党将倾,大局初定,我们这些知道太多却又并非她真正心腹的′磨刀石',自然就成了需要处理干净的旧物。”
她转过身,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冰冷:“她知道我们的线人,知道泠予。今日未央宫的翊卫换防,就是信号。她在告诉我们,也告诉宫里所有可能摇摆的人--这内宫,如今是谁说了算。那些线人,怕是凶多吉少。嘉鱼……”
她喉咙哽了一下,用力攥紧了拳:“要么已遭不测,要么就是被她控制在手中,成了另一重筹码。”
“这才不过第三日,"沈钰韶冷笑了一声,“便已经迫不及待了吗?”“难怪这几日柳家在朝议之中愈发积极,原以为是没了程卅在上制约,现在想来,恐怕不止如此。”
沈钰韶深吸了一口气,忽地想到了什么:“今日我托你帮我做得那件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程家上下没有她的身影,我已命人寻她了,“陆舒白一顿,“你是怀疑……她不见踪影,亦与皇后有关吗?”
“先前只是不太确定,如今却明了,这其中,多半有大联系。”沈钰韶面色阴极:“我该早些想到的,竞因一时同情,少了对她的提防,若是温旖与嘉鱼她们出了事,我难辞其咎!”“不是你的错。"陆舒白拍拍她的肩,“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从前受深宫所困,圣上压抑,只觉深宫是囚笼,才想着法子要逃离,可如今程党将倾,陛下整日不省人事,她手中暂握权柄,体会到其中的妙处,自然难以自拔。”利欲果然能够熏心,哪怕是当初在大慈恩寺里那般被大火焚烧恐吓,却仍旧不忘给闵州百姓祈福的柳檀,也不能幸免。“果真是一味最烈的毒,无声无息,便能蚀骨改心。尝过执掌生杀、操弄风云的滋味,便再难甘心心做回那个只能仰人鼻息、在方寸之地求存的深宫妇人。陆舒白颔首,神色凝重:“正是此理。而且,她比我们更早看清局势,布局也更早、更深。"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还记得温旖之前冒险递出的消息吗?丽妃有孕。”
沈钰韶眼神一凛:“是了。此事当时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有所风闻,很快便再无动静。我们还猜测是丽妃为求稳妥刻意隐瞒,或是程党为某种目的暂时按下。可如今想来……
“可如今程党将倾,丽妃背后的家族也算程党一系,若她真有孕,无论皇子公主,都是她在新朝立足、甚至谋求更大利益的绝佳筹码,按理更该小心护着,甚至适时公布,以固地位。“陆舒白接口,条分缕析,“然而,时至今日,宫中对此事讳莫如深,太医院更是守口如瓶,仿佛从未有过此事。这绝不正常。”沈钰韶的脊背微微发凉:“除非…这'孕事′本身,就是一场戏,一个局。或者,它曾经是真的,但已经′不是了。”
究竞在多久之前,柳檀便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大
宫正司监牢之中,温旖倚着墙,脑袋昏昏沉沉。她已经足有一整日未曾好好睡过一觉,牢内寒冷,只有挂在门口的火把燃烧着温度,只要她稍有睡意,漏风的窗户便会顺着缝隙溜进来一道风,将她再度吹醒。
浑身一个哆嗦,温旖再度在沉睡的边缘苏醒,她蓦地睁眼,紧接着,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另一边一阵嘈杂,宫正司内的掌司正不知与什么人交谈着,半晌,才点头哈腰地将那人送走。
温旖困得眼皮耷拉地睁不开,她环视四周,才绝望地说服自己,这一次醒来也还是在这个地方,来来回回,她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不知多久,被这监牢之中的温度折磨得痛苦无比,却就是不见这些人前来问询自己,没有审问,没有挂打,只有单纯的精神与□口上的双重折磨。入夜之后,温度更冷,她不知陆泠予去了哪,叫了半天也没有应声之人,只能自己蜷缩进角落里,度过这漫长又冰冷的一夜。就在她又一次被冻得痉挛,意识模糊地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身侧紧贴着冰冷石壁的方向,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寤窣"声。那声音轻得像老鼠爬过,但在死寂的牢房里,却清晰地钻入温旖耳中。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屏住呼吸,冻得发木的指尖悄悄攥住了身下几根草茎。温旖胆子不大,怕鬼,怕虫子,怕老鼠,而这牢房之中,乍一看似乎能将这三项全部包揽。
她吓得瞬间清醒了不少,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然而。预想中的危险没有到来。
下一瞬,一个带着些许室外寒气却远比牢内空气温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她,从背后将她冰凉僵硬的身子圈进了一个同样单薄却异常稳固的怀抱里。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覆在她身上,隔绝了部分刺骨的寒意。是陆泠予。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呼吸加重的声音,只是那样沉默地抱着她,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和她。
她的手臂算不上十分有力,甚至有些消瘦,但圈住的姿态给现如今冷得难受的温旖带来了一阵莫大的安全感,仿佛一道沉默而坚韧的壁垒。温旖紧绷的身体在她怀中一点点软化下来,冰冷的鼻尖嗅到陆泠予衣襟上沾染的、极其淡的、属于夜晚风露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来不及细想,那久违的、稀薄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