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韶笑笑,语气又陡然柔软了下来,“我怜惜娘娘,同情娘娘,自知二舅舅所作所为,让娘娘备受其折磨,是而同意。”
“而今,娘娘当日所说,我也没有忘记。“她轻声说着,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调,“我希望娘娘亦是。”
屋内地龙与炭盆烧得正热,甚至热得多穿一件都会出汗,可柳檀站在原地,却蓦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猛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沈钰韶没有再唤她那句“舅母”,而是一声声“娘娘”代替了这个称呼。“玉奴,你这话说的……”
“我忽然感觉有些不适,不多留了,娘娘,少陪了。“语罢,那人不再多留,转身便朝外离开。
柳檀似乎还想继续叫住她,可刚伸出手,却又僵在了半空中。直至沈钰韶走出去有了一阵,她却还是保持着沉默的站姿站在原地,直到有宫人小心翼翼地踱步进来,低声询问:“娘娘,这些菜”“撤下去吧。"柳檀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并未因为方才的对话有一丝不快。
“还有一事,娘娘。"宫人又战战兢兢地说着,“丽妃娘娘那边有请。”“叫她少待我一阵。“良久,柳檀吐出一口气,声音温和,却让身旁的宫人没来由的起了一层白毛汗。
另一边,沈钰韶从未央宫内走出来,四下瞧了一圈,一个个翊卫面色凝肃,不知何时,原本守在未央宫的金吾卫一概变成了率府内的翊卫,从前沈钰部还谈得上面熟的那几个面孔,此刻都已经寻觅不到踪迹。一个令她心中更生不安感的事情又缓缓生出一一当初将陆泠予安插入宫时,便是编入了未央宫的金吾卫之中,如今,整个宫内上下却不见她的身影,按理说,若有调动,陆泠予早该递信了才对,又怎会迟迟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她不敢再多停留,几乎是逃离般加快了脚步,穿行在肃杀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里,直到远远望见宫门外那辆熟悉的青幔马车,以及车旁那道静立等候的令人心安的素色身影时,一直紧绷的弦才猝象一松。
这一松,方才在未央宫内强行压下的、因心事重重而食不知味却不得不做出的吞咽动作,连同那挥之不去的寒意与惊悸,猛地翻涌上来。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她踉跄着扑向道旁枯黄的草丛,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将方才勉强入口的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御膳,尽数呕了出来。呕吐来得突然而猛烈,带着酸涩的胆汁气味,呛得她眼泪都涌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下一瞬,一双稳定而温柔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熟悉的带着白芷气息的怀抱将她半拢住,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可能投来的视线。陆舒白没有惊呼,也没有多问,只是用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擦拭她额角的冷汗和唇边的污迹,另一只手稳稳地支撑着她虚软的身体,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予支撑,又不过分紧逼。
待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稍平,沈钰韶才虚弱地靠在陆舒白肩上,喘着气,哑声道:“…没事,只是…有些不适。”
陆舒白低低“嗯"了一声,将帕子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扁瓷瓶,拔开塞子,递到她鼻下。
一股清冽醒神的薄荷混合着淡淡柑橘的气息钻入鼻腔,有效地驱散了喉间的酸腐与晕眩。她小心地扶着沈钰韶,避开污秽处,慢慢走向马车。“先上车歇着。"陆舒白的声音平静依旧,仿佛方才沈钰韶的失态只是寻常,“回去再说。”
回到府中,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沈钰韶眉宇间凝结的寒意。她卸下沾着宫尘的外袍,立刻看向已屏退左右、正在查看几封密函的陆舒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褪的急切:“宫里……可有新的消息递出来?我们的人,近日可曾按例传信?”
陆舒白放下手中纸张,抬眼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沈钰韶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陆舒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句间的凝滞清晰可辨,“从午后开始,原定该从花房、未央宫与内侍省递来的平安信,一概断了。我遣了最机警的人去约定好的暗桩附近查看,没有标记,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一-就像那些人凭空消失了一样。”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钰韶苍白的脸上,“你方才在宫中,特意留意了?″
“何止留意。“沈钰韶的声音发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绣纹,“未央宫内外,翊卫全换了生面孔,我安插进去的嘉鱼……不见踪影,这不是寻常的轮值调动,观昭,宫内很可能已经被清洗了一遍了。”陆舒白的瞳孔微微收缩,线人网络如同蛛网,一处断裂可能只是意外,但多处同时、彻底地失联,尤其是连身手不凡、隐藏极深的陆泠予都无声无息,这绝不可能用巧合解释。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拔掉我们布置了这么久的钉子?“陆舒白沉吟,语速加快,“程卅自顾不暇,他的手伸不进内宫禁卫调动。有这般能耐,又对宫内人事布置如此熟悉的……”
“皇后。“沈钰韶接过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皇宫的方向灯火依稀,却似巨兽蛰伏。“她今日特意召我用膳,姿态温和,唤我乳名……如今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