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 憔悴(3 / 4)

宫内甬道深邃,两侧高墙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唯有间隔悬挂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跳跃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狱中的更为肃穆沉重的压抑,远处隐约传来甲胄巡逻的规律声响和风声鸣咽,更添几分寂凉。她沿着宫人指引的方向,朝着紫宸殿快步走去。来到紫宸殿外,正欲通传入内,侧里偏殿的帘幕微动,一只微凉的手从阴影中伸出,精准地勾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沈钰韶顺势被带入偏殿,这里比正殿狭小许多,只点了几盏烛火,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陈设。

而那个拉住她的,正是陆舒白。

“先别进去。"陆舒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皇后娘娘正在内殿……陛下刚刚苏醒片刻,精神极差,娘娘在旁伺候,谢大人正借机禀报要务,此时进去,恐触了霉头,反而不美。在此稍候。”沈钰韶心下了然,皇帝沈琮此刻醒来,不知是福是祸,但显然不是她这个“戴罪之身"刚被接进宫就该直面的时候。她点点头,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陆舒白,对方眉宇间仍旧平淡,却也可见些许疲惫,只是那双眼,眼神依旧清明锐利。陆舒白却已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就着烛光,仔细端详。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目光仔细扫过沈钰韶的手指、手背,甚至轻轻翻动,检查手腕内侧。

“伤处…她低声问,指的是之前牢狱中沈钰韶手上因干燥寒冷而泛红发疼的地方,“药膏可按时涂了?”

沈钰韶任由她检查,心中微暖,也低声道:“涂了,淑娘每日都盯着,好得差不多了。”手上那些因狱中寒冷而变得粗糙肿痛的地方已愈合大半。陆舒白似乎仍不放心,又抬眼快速扫视她周身,确认并无新添的包扎或异样,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他们说你遇刺刺……可曾受伤?”尽管早前已得到“无大碍"的消息,但亲眼确认前,悬着的心终究难以完全放下。

“一点皮肉伤,吓唬人的成分居多。“沈钰韶轻描淡写,反手握住陆舒白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这都是早先安排好的,为了更真些,总要付出点代价,倒是你,怎么觉着你又憔悴了几分?”“无妨。“她重复道,声音却比刚才柔软了些。被沈钰韶说憔悴,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

她常年自律,对自己的仪容气色其实颇为严格,此刻在心上人面前被直接点破,竞难得生出一丝极细微到近乎懊恼的情绪。她抬起眼,看向沈钰韶在昏黄烛光下依旧明媚生动的脸,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出那句与她平日清冷形象大相径庭的话:“……果真很憔悴吗?”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明确,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玉奴是不是觉得…不好看了?”

此话一出,沈钰韶脑子空白了一瞬,一是没想到过,这种话有朝一日会从陆舒白口中说出,二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总有一种诡异的好笑之感。然而后者问完,自己似乎也觉出几分不妥,睫羽微垂,避开了沈钰韶瞬间亮起的又带着些许促狭笑意的目光。

沈钰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握着陆舒白的手又收紧了些,指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陆大人,"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浸满笑意,让人听了也忍不住随她的语调轻快了几分,“你便是三日不眠不休,在我眼里也是顶好看的。语罢,她凑近了些,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陆舒白的脸,气息轻轻拂过对方颊侧:“这所谓憔悴不过是更添了些可怜兮兮的味道,旁人看了……只想好好疼惜,换做我去,又怎么舍得嫌弃?”

陆舒白眸光闪烁了几分,露出的耳垂在烛火熏烤下,那抹淡红并不明显,只有那双眼宛若含水,让沈钰韶看得真切。偏殿内昏暗依旧,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处。远处正殿的声响似乎暂时平息下去,更衬得这一角短暂的静谧与温情格外珍贵。

沈钰韶依旧握着陆舒白的手,陆舒白也未曾抽离,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仿佛外间的惊涛骇浪、阴谋算计,都被这昏黄的光晕和交握的双手暂时隔绝了。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偏殿门外,谢缪沉稳的声音隔着帘幕响起:“郡主,陆大人,陛下已再度歇下,娘娘请郡主过去说话。”踏入正殿,那股浓重的药味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更为明显。内殿帘幕低垂,寂静无声,显然皇帝沈琮已再度昏睡过去。外间,皇后柳檀独自立于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宫灯下显得有些单薄紧绷。听到脚步声,柳檀猛地转过身。她脸上已无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强自镇定,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惊疑,甚至带着一丝仓皇。见沈钰韶进来,她立亥对侍立的女官太监们挥袖:“都退下吧,殿外守着,无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必近前伺候。”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门被轻轻掩上,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柳檀几乎是一步抢到沈钰韶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连珠炮般地发问:“你来了,今日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刺杀……是真还是假?你可知程卅方才离开时那眼神,简直要噬人!本宫依你所言,逼他同意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