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 对峙(3 / 4)

,顿时一个寒噤:“程、程大人。”

听见这声,这些跪地的举子们纷纷一顿,忍不住朝这边看来。那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踏在冰冷的宫砖上,在寂静紧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胡太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比那些跪着的举子还要白上几分,连忙躬身,声音都带上了颤意:“程、程大人!”

这一声称呼,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跪地的举子们齐刷刷一顿,数百道目光瞬间从茫然或坚定,转为燃烧着愤怒、惊疑与毫不掩饰的敌视,如利箭般射向声音来处。只见程卅自缓缓开启的侧门中踱步而出,他并未穿正式的朝服,只着一身藏青色云纹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身形瘦削,面容在渐浓的暮色和宫灯光晕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扫过场中情景时,精光内蕴,深不见底,伊佛能将人心看穿。

他并未立刻理会胡太监,目光先是在跪得密密麻麻的举子们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触及之人不由得脊背生寒。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举子身上,略作停留。

“你,“程卅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慢条斯理的腔调,在寒风中却清晰得可怕,“方才言及"奸佞、“公理道义',尔等都是京中学子,我想问问,在你等心中,何者为忠,何者为奸?”那年轻举子被他目光锁住,激愤之下,气血上涌,挺直了冻得僵硬的脖子就要开口:“忠者,当以国事为重,体恤民情,匡扶正义!奸者,便是结党营私,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残害忠良……

“哎哟我的小祖宗!慎言!慎言啊!"胡太监魂飞天外,也顾不得尊卑了,扑过去一把捂住那举子的嘴,力道之大,险些让那本就冻得摇摇欲坠的举子栽倒他转向程卅,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程大人息怒!息怒!都是些年轻书生,不懂事,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夕间天寒,大人有要事在身,还是快请入内吧,莫要冻着了贵体!”程卅任由胡太监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掠过被捂住嘴而兀自瞪大眼睛挣扎的举子,以及他身后那些虽面露愤慨却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时,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与冰冷。他不再多言,仿佛方才的提问只是随口一提,紧接着,对着胡太监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朝着那洞开的宫门侧门走去。玄色大氅的袍角在寒风中微微摆动,步伐稳定从容,对身后那数百道几乎要将他背影灼穿,混合着鄙夷与不甘的视线,浑若未觉。“奸臣惑主,国将不国……"那被捂住嘴的人此时也终于松开,有了讲话的机会,她盯着不远处闲庭信步走着的程卅,一句话仿佛从齿间挤出去一般,再次传入胡内监的耳中。

如今,是软的不行,硬的来也不行,这一群人果然是王八吃了秤砣,自己苦便不说什么了,还要拉上自己这把老骨头一道了。寒风之中,众人沉寂了半晌,忽听有人道:“而今他来丹凤门,可见我等在此跪着请命,并非没有一丝力量,此贼入宫,竞然还从丹凤门而过,可见其嚣张姿态!”

程卅来这么一遭,非但没有将局面拉坏,反而再次激起了这群举子们心中的那道反骨,想着方才离开的程卅,心中愈发难以平息,只觉那团烈火,越烧越旺。

程卅穿过重重宫门与回廊,来到紫宸殿外时,殿内凝滞压抑的气氛几乎扑面而来。他整了整衣袍,面色沉静地踏入殿中。然而,还未等他依照礼节向殿内主位的皇后柳檀行礼,一道压抑着怒火的、略显尖锐的女声便率先响起,打破了殿内因他到来而更加紧绷的寂静。“程卅!你是不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了!差人去寻你时,本宫是否说过,勿要从丹凤门过!”

隔着一道屏风,柳檀的声音便已传来,程卅微微蹙了蹙眉,在原地站定,不再向前。

“你如今,越发不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了,真当这大明宫,你想来就来,进出自由皆随你意吗!”

“微臣不敢。“屏风之后,他躬身谦顺道。“娘娘,如今不是为此事动怒的时候,“只听他话音一落,另一道女声自屏风后传来,清冽如水,仿佛有着抚平人心的魔力,“召程大人入宫,也是要商议该如何解决这些举子之事。”

陆舒白淡声说着,隔着屏风,看了一眼候在外面的程卅:“程大人,您可有什么想说的?”

另一边,谢缪也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拨弄着茶盖,看向来人。屏风撤开,宫人给程卅摆上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只听他沉吟了片刻,才道:“宵禁将至,该清街了。聚众喧哗,有碍观瞻,非圣朝治下应有之象。“您的意思是,要武力清退?”

程卅不语,但却意思已经明了。

“亏你想的出来这种馊主意!还嫌今日的事情闹得不够大,要为本宫徒增麻烦吗!”

“冬日天寒,这些人终究撑不了几时,不过仗着朝廷不敢动她们,是而嚣张起来罢了。“程卅道,“陛下如今还在养病,又怎能…”“娘娘,"他正说着,忽听谢缪开口,“只管堵,不管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举子们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丹凤门前跪地请命,想必已是下了极大决心,自古文死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