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便感觉那目光挪到了自己身上:“还有你,温娘子,朱娘子…你们几个,现在收拾工具东西,去紫宸殿吧!”余下几人如遭雷劈,面色灰白,可看了那管事刻薄不容商量的脸,一瞬间都没了再辩驳争取下去的勇气,有气无力地妥协道:“是……温旖倒也是无所谓,只是那紫宸殿被这群小宫人们传得邪门,连她都有些惶恐了,有些怀疑,这里面是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收拾好东西,几人认命前去,一路上面色凄然,仿佛是去赴死,一路到了紫宸殿,皇后身边的宫人招呼着几人进去,方才明白今日来此的目的。几日前,花房应着皇后的要求,向紫宸殿送来的一批花,这几日却都枯败了。
昨夜未归的娟娘子也留在殿内,正负责打扫那些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的花卓。
在偏殿之中,温旖仍然能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的谈话声。“杜青山一行,昨日连同御史台一众大臣联合上书弹劾程卅,只是……折子估摸着又要被在中书扣下了,如今陛下没有多少清醒时日,他便仗着如此,越发无所顾忌,这朝内,果真要变成他的一言堂了!”“那么多折子,便被他如此扣下了?不可理喻,“柳檀的声音自内间传来,话语中愤怒不可遏,“真当这朝中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了!”“这是陛下先前给他开的特权,折子递上御前之时,尽数要由中书过目,如今他位及同平章事,连谢大人都比他官小一级”“那边的意思是,要我说……?”
“正是,如今,每日近侧侍奉圣上的,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便只有娘娘您了,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圣上早该开诚布公,听听朝臣意见了,虽有病痛缠身,但,这终归不是理由。”
“宁平呢?几日在监牢之中,莫非一点动静都没有?”“程卅找不出来关键的证据,只凭那桂常喜和几个人的口供,无法定罪,刑部也没有办法,大家都心知肚明,只等明日日子一过,郡主便能安然出狱了。温旖侧耳听着,忽觉身边一阵风缓缓袭过,她愣愣抬头,便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
只这一眼,她便觉热泪盈眶,眼泪快要憋不出溢出眼眶了。是陆舒白。
她也看见了自己,虽疑惑她为何在此,却也没有多看片刻,转身提着衣裙便入内。
紧接着,议论声小了,温旖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她便也只能低头专注于侍弄这些花草,拿起剪子一门心思剪枯枝败叶。“这紫宸殿里死气沉沉,整日拉着帘子不透光,不漏风,这些花草在这种地方,能活着真是有鬼了。"说话的,依旧是平素里话最多的那个,她颇有一股愤世嫉俗的正义感,说话时,也有些口无遮拦,也不看现如今这是什么地方。她刚想开口提醒一句,那小宫人却又不知死活地继续说了起来。她对着几盆蔫头耷脑的兰花继续发泄着不满:“…要我说,这殿里阴气重得很,花活不了,人待久了怕是也要…
“住口!”
一声尖利而严厉的呵斥陡然从内殿方向传来,只见一名身着深青色女官服饰,面容刻板的掌事姑姑疾步走出,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般剜向那口无遮拦的小宫人,厉声道:“放肆!紫宸殿前,也容得你胡言乱语,诅咒天家?!来人,这不知尊卑、口出妄言的东西拖下去,掌嘴二十,送去掖庭听候发落!”那小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姑姑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姑开恩啊!”她身边的同伴和温旖等人也俱是心惊肉跳,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垂首屏息,不敢有丝毫动作。
殿内因这突如其来的斥责与求饶声而弥漫开一片死寂的恐慌,连方才隐隐约约的商议声也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内殿通往此处的锦帘被两名宫女左右掀开,皇后柳檀在一众女官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较为素净的藕荷色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色与庄重,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求饶的小宫人和一众噤若寒蝉的花房宫女,:“发生事,吵吵嚷嚷,陛下还在休息,若是吵到了陛下,你们还能安生吗?”方才那大声喊着救命的小宫人立刻噤声,泪花四溢。陆舒白也跟了出来,看了温旖一眼。
后者向她传去一个眼神--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在这宫里,言多必失是唯一的道理,这小宫人没有忌讳,总爱讲些闲话,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了。“这小宫人口无遮拦冒犯尊上,卑下正欲将其拖走正法…“如今圣上病着,见不得血光,"柳檀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手中握着的佛珠拨弄了两圈,“不必了,拖下去送去干些粗鄙活计,聊做惩罚便罢了。”“可是娘娘,这般放过她,若是以后有人再行此举,又该如何服……”“我的话,如今对你来说,已经不好使了吗?“柳檀面色冷了几分,寒声道。“不,不是,卑下……”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殿外猛地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到变调的呼喊与奔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摩擦的杂乱声响!“报一一!报一一!!!”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殿来,身后跟着一名禁军,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启禀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丹凤门外…丹凤门外聚集了数百名今科举子,乌泱泱跪了一地!他们…他们高喊'彻查程卅通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