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 拉扯(3 / 4)

与其他人的接触降至最低。李岫宜则忙于马市事务与各方消息的整理传递,偶尔以探病之名前往驿馆,所见皆是公主越发苍白沉默,亦有郁郁寡欢的模样。

深夜的驿馆骤然打破寂静,公主院落灯火惶急,人影穿梭,消息递到高月奢处时,只言公主突发急症,高热昏迷。

夜半听闻了消息的高月奢当即按剑赶往,踏入内室,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一屋子的沉疴之气。朵兰特躺在重重锦衾之下,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双目紧闭,呼吸浅促,额上覆着冷帕,已然人事不省。突厥医官与幽州请来的大夫正低声急促地交换着意见,脸上皆是一片凝重。公主的乳母一-一位头发花白、神色哀戚的突厥老妇,正守在榻边,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公主滚烫的手心,口中念念有词,尽是祈求神明庇佑的胡语。高月奢挥手让医官等人暂且退至外间商议,室内只留下她、昏迷的公主、乳母,及一名可靠的译官。她走到榻前,审视片刻,目光锐利地转向那惶惶不安的乳母。

“公主此病,来得凶险,绝非寻常风寒或水土不服。“高月奢开门见山,语气沉肃,透过译官传达,“她心中郁结深重,惊惧交加,方是病根。想来也是心病难医,你既然是乳娘,陪着她长大,也该过去宽慰才是。”那乳母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高月奢威严的面容,又低头看看榻上痛苦呻吟的公主,老泪纵横。

她犹豫再三,终于抵不过对公主性命的担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将军明鉴……公主、公主她实是身不由己啊!此番前来大雍,非她所愿,乃、乃是被逼无奈!”

高月奢眸色一深:“被谁所逼?如何逼迫?”乳母哽咽着,断断续续,却也不敢声张,只敢低声说着:“公主的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宠爱,公主在部落中也如同隐形。此番和亲,本是另有一位尊贵的公主该来,可那位不愿,他们便强逼朵兰特公主顶上,若不来,她,还有她生母,在部落里便再无立足之地,只怕性命……”她说到这里,恐惧地刹住,不敢再言,只是磕头:“公主自离了草原,没有一日不担惊受怕,以泪洗面,那日又被惊扰,这才彻底垮了心……至于究竟是以其生母的安危,还是以其他更具体的条件相逼,乳母语焉不详,或许她亦不完全清楚内幕,只知公主是带着巨大的恐惧与压力踏上这条不归路。

高月奢沉默地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话,目光再次落回昏迷的公主脸上。那潮红下的苍白,紧蹙的眉宇,都在昭示着榻上的人此时有多么煎熬。原来那份怯懦与惊惶,并非全然天性,更是现实逼迫,不得不如此,长生天孕育的儿女也并非人人都健壮勇武,起码在这个女子身上,高月奢没有看出来什么。

“务必全力救治。"她对重新进来的医官沉声命令,又看了一眼跪地啜泣的乳母,“你好生看护。公主在幽州一日,她的安危,便由我大雍负责。至于其他她话未说尽,眼中寒光微闪。

意识如同在滚烫的油海与冰冷的深渊间浮沉了无数遍,朵兰特终于在一种极度虚弱和尖锐的头痛中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睑。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驿馆房梁,还有床边跳跃的、将熄未熄的炭火微光。

她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仿佛堵着沙砾。想抬手,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就在她试图转动脖颈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榻边伏着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未着甲胄,墨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正以手支额,靠在她的榻边,似乎因为连日的疲惫而陷入了浅眠。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她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一一是那位她很怕的大雍的女将,高月奢。

朵兰特的心猛地一缩,昏迷之前的记忆碎片混着高热时的噩梦汹涌回潮:严厉的斥责、冰冷的威胁、母亲泪眼模糊的脸、还有……这位将军破门而入时凌厉的眼神,以及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死寂心湖的话语。“若连直视都不敢,又如何能看见笼子外的天空?”这句话此刻在脑海中回荡,竞比高热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她看着高月奢近在咫尺的却毫无防备的睡颜,一个被她深埋在脑海之中的念头如同毒藤般骤然缠绕住她刚刚苏醒的神智。她记得,自己贴身的衣物暗格里,藏着一柄镶着宝石的、来自部落的短小匕首。那是出发前,某个负责“教导"她的人塞给她的,她仍能记起那语调冰冷的嘱咐声:“必要时,用它解决问题,或者……解决自己。”解决谁?解决什么问题?那时她不敢深想。但现在……

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紧接着,极其缓慢地一寸寸移向自己里衣的暗格。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时,她浑身都激灵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小心地将那柄锋利的匕首抽了出来,握在汗湿的掌心。

匕首很短,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和宝石的微芒,她紧紧握着它,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定高月奢的咽喉。杀了她,是不是就可以向狼王交差?是不是……母亲就能好过一点?这个念头起来得突兀,令她愣在原地,却也鬼魅暗语般驱使着她。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