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 拜神(3 / 4)

隐隐猜出来什么,没有戳穿,也乐得帮她圆谎:“娘娘讲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柳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钰韶身上。她眼中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婉,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只余下一片历经世事后的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告诉你这些,并非一时兴起。“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程卅其志非小,欲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行废立之事,以求独揽权柄。他既能对陛下用此阴私手段,来日,又岂会容得下知晓内情的我?”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任由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自然流露。“我手中,确实握有程卅配置"一线天'并命人暗施于御前的些许实证。若有必要,我可出面,指证他弑君之谋。”

她的条件提出得同样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我所求不多。只望事成之后,你能助我离开这九重宫阙。一座新的身份,一方远离长安的天地,让我得以…安然度此残生。”沈钰韶静默地听着,审视着柳檀。她那过分平静的语气下,是看透局势的冷静,也是对自由最深切的渴望。这份沉静,反而比激烈的情绪更显真实。片刻的权衡后,沈钰韶迎上柳檀沉静的目光,轻轻颔首。“娘娘若能拿出实证,助朝廷铲除奸佞,事后,我自会安排娘娘如愿。“她的承诺同样简洁,却带着金石之音,“但愿娘娘,言出必践。”柳檀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解脱,又像是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如此,甚好。”

说完这些,床榻上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沈钰韶微微侧眸,思索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一开始她便格外在意的事情。“娘娘,近来怎么不见程娘子?我记得,她应当仍旧在未央宫中才对。”提及程琬琰,柳檀的面上飞快划过一丝不自然,转而便消失不见:“前几日,回程家了,不知她今后还有什么打算,若有机会能再见她一次,我也想亲口问问她的意愿,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沈钰韶默然,从她垂眼回答自己的神情之中听出来些许不对,片刻,她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身,便作揖告辞:“不过,今日恐怕是我近来最后见娘娘的一次了,娘娘还请保重。”

语罢,她不再多看殿内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开。晚间的大明宫冷风阵阵,初冬的寒意初次降临长安,吹得沈钰韶浑身发寒,她最后看了眼身后巍峨的宫殿楼宇,隐隐察觉到,属于程卅的最后的手段,马上便要呈上自己眼前了。

这丝寒意自朔北前来,吹来时,似乎带来了北地独有的苍凉和风沙粗粝感,卷起鬓边的发丝,沈钰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朝着北方遥遥看去一眼。只见幽深的夜空之中,星斗稀淡,几乎寻觅不得踪迹,夜色浓稠,似乎预示着明日定然不会太太平。

收起眸光,一旁的宫人迎上前来,沈钰韶扬眉,问:“这是何意?”“夜深,宫门也已落锁,娘娘的意思是,请郡主在偏殿歇息一夜,明日……中书令会亲自前来。”

沈琮晕倒,成了那副鬼样子,大抵确实是没有在第二天朝会露面的能力了,那明日朝会之上,莫非自己只能任由程卅摆布了吗?望天一眼,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从容地侧身,随着这群宫人一道前往偏殿。

这一夜证实了许多事情,自己那时在书房后醒来那种隐隐心悸的感受,却一直未曾消散,自醒来后,一直微妙地萦绕在自己身侧。深吸了一口气,她试图想要将这种感受压下去,却也只是一瞬间的消散,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忧虑又涌上,就连指尖也微微发颤,细微的疼痛似乎顺着经络传来,她愣了愣,抿唇片刻,思索起了这一阵不适的来源。大

再次睁眼时,后颈传来的疼痛仍旧不可忽视,好似有什么人毫不怜惜地在她后颈处来了一下,疼得她后颈发麻,至今仍旧难忍。艰难地睁开眼,李岫宜只觉头痛欲裂,视野四周也包着一层以缓慢速度向四周散开的黑雾。

她痛苦地撑住脑袋,耳朵终于停止了耳鸣,她放才能听清一旁的嘈杂声。一阵低如蚊喃的声音细微地传来,还有些许低微的火柴燃烧,火星迸溅的噼啪声。

似乎是夜里,身旁感受到一阵篝火炙烤的温暖,除此之外,还有独属于北地夜晚的寒冷,干裂的风吹在脸上,终于将李岫宜的神志唤回。她清醒过来,撑着地面便要起身。

起身时,一旁的人都惊了一下,旋即,窃窃私语声响起。“醒了…”

“好快,这过了有两个时辰没有?”

撑着欲裂的脑袋,李岫宜晃晃悠悠站起身,却站不稳当,摇摇晃晃就要跌倒,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眼疾手快拉住她,才防止她再次受伤。“小心!“是身边一名随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李岫宜却顾不得道谢,也顾不得自身的虚弱与疼痛。她猛地攥住那随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颤抖:“雅尔丹呢?她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围着篝火或坐或卧、大多带伤、神情萎靡的幸存者们,试图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即使在混乱中也挺直如松的背影。被她抓住的随从身体猛地一僵,周围原本细微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篝火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