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她身子一顿,很快,便被身边混乱的情况唤回神来。依照计划,雅尔丹会在不远处的山道口等待自己,今日深入险境,未尝不是突厥人请君入瓮的计谋,前方必经之路上,八成埋伏着突厥人的伏兵,自己该如何过去,顺利逃出平雪原的山道,又成了一个需要挑战的坎儿。忽而,她听见一道道凄厉的鹰啼,几只海东青盘旋在山道上空,在一棵枯松之上,那只海东青铩羽,停在枯瘦的枝干上。枯松枝头,那只羽色苍劲的海东青微微偏过头,暗金色的眼瞳冰冷如生铁,清晰地映出下方山道上混乱奔逃的人影,他们如同蚁群在受惊后仓皇流窜。它锐利的目光掠过试图组织人手突围的李岫宜,又转向另一侧正引着追兵奔向预设路线的雅尔丹一行人。
在它高高在上的注视下,这些人瞬间仿佛成了沙盘上被动摆弄的棋子,顾不得再思考,李岫宜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呼喝声,有受惊的马匹在后抵挡着后方追来的突厥士兵,这些人质一个个不敢停下脚步,撒丫子便跑,有些机灵的,更是抓住受惊的马匹跨坐上去,跟随着前方领头的人冲去。骨力斡便是其中一员。他四下张望着,果不其然,便看见了那个领头的女子一一那个传闻之中颇有手腕的马市管事。他一把抢过身边的一匹马,控制着马匹前进,飞快向前方的人逼近。李岫宜正全神贯注引领方向,闻声猛地侧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这个突然靠近的老者身上。
“大人,前方地势低狭,很可能埋伏潜藏着人…”看着眼前的人,李岫宜眸色一暗,很快便猜出来了他的身份:“你便是送胡蔑儿出来的人?”
骨力斡一喜:“果然!她把消息传出去了,诸位来得真快,才不过一晚,便来了…”
李岫宜却没空与他继续掰扯,距离狭口即将不远,她眉心微微蹙起,将心底方才浮起的那点感觉甩开,抬手向身后的随从下了手势一一“此地兵分两路,一批人随我向狭口而去,另一队人绕路而行!”她也早有预感,这群突厥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开,便在前方必经之路前将人流分成两拨绕开,后方惊马,突厥人暂时追不上来,人流分散,便更难捉住。
骨力斡在身后紧紧跟着,仰头看了眼今日阴沉的天空,不敢松懈,那几只海东青仍旧盘旋在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地面,似乎只要下面死伤一人,它们便会不及损伤地俯冲而来,尽情叼食着血肉。
李岫宜蓦地打了个寒战,山间的风诡异呼啸,一声弯折不知几回,传入耳中,却莫名让李岫宜想到了在定远时,那些胡人闲来无事吹奏的胡筑,曲调凄婉,带着北地胡人骨血里似乎就混杂着的悲凉,只觉天高地阔,却无一处所依。她指尖一阵阵反凉,不敢再出神,全神贯注策马前行着。一股强烈的念头冲上脑海一一她想要尽快看到雅尔丹,心口那种焦灼感逐渐已经演变成了压抑的不安感,自十二楼大火之后,李岫宜不敢无视每一次的预感。1
心口的跳动声愈加鼓噪,她又忍不住清喝了一声:“驾!”声音出口,竞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马鞭落下,不只是催促坐骑,更像是她在驱散内心不断滋生的恐惧。就在这焦灼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临界点,前方终于传来了马蹄声!那一瞬间,李岫宜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猛地一缩,随即像是失重般高高抛起一-刹那间的落差,好似要把她的心脏捏碎。然而,这希望仅仅持续了一刹那,她急切地望去的目光,迅速扫过率先冲出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却没有捕捉到那个最想看到的身影,方才升起的那点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让她手脚冰凉的恐慌。
“雅尔丹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连她都说不懂的恐惧和急切,而撕裂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沉稳,在风声中显得异常突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住缰绳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麻。就在她几乎要调转马头冲回去寻找的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跃入眼帘。
雅尔丹策马断后,刀锋染着寒光,身影在混乱的背景中显得异常坚定。当两人的目光终于在空中交汇的刹那,李岫宜高悬在悬崖边的心,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回来,重重落回原处,激起一阵带着后怕的酸软。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窒息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没事吧?"见她策马前来,她脱口而出问询,还带着未褪的颤音。“无妨。"雅尔丹简洁的回应像是一颗定心丸。然而,这短暂的安心如同水面上的浮油,轻轻一触便散开了。现实的压力瞬间回笼。她立刻强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转头呼喝队伍前进,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当她的目光投向那片他们预计中会遭遇顽强阻击的必经谷地时,不安感再次席卷而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卷着残雪和枯草在空荡的谷地中打着旋,仿佛之前所有关于伏兵的担忧都只是她们的臆想。这反常的平静,比明刀明枪的拦截更让她心悸。它像一张拉满的弓,却不知箭矢瞄准何方,是请君入瓮的陷阱已经张开了口袋?还是…她不敢深想。
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马蹄声和突厥语的叫骂越来越近,没有时间让她细细权衡这令人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