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 画屏(3 / 4)

月明照江水[重生] 叶壶 3107 字 1个月前

东都的养正书院里。只是那时,一个是天上遥不可及的灼灼骄阳,一个是地上仰人鼻息的卑微尘泥。她的目光永远在角落、在廊下、在低处,沉默地追随着那道明媚恣意、仿佛不识愁滋味的身影,而对方,大抵从未留意过书院中有她这号人物的存在。脑中一道明媚的天光将她的思绪拉走,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一个静谧的午后。

她在书院之中讨营生的活计并非只有代写,除此之外,书院的各地各个角落,都时常有她的身影出现,替书院的娘子先生们浆洗书布,描摹屏风也是其中一项,与旁的相比,这项活计没有那么累,有时候也多了几丝风雅意趣,除却给沈钰韶代写作业文章的活计之外,陆舒白最喜欢做的便是这件事。午后简单用过饭,她便系上攀膊,整理好用具,将要浆洗的书布搬来,放在盆中一件一件揉搓清洗,再晾到院子中的晾衣绳上。午后的日光异常慷慨,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穿透那些湿漉漉的素白棉布,竞映出一种近乎刺目的白,它们整齐地悬挂着,迎风微微飘荡,像无数只枪息在绳索上挥动着翅膀的天鹅。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冽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蒸腾水汽的味道,构成陆舒白贫瘠岁月里,为数不多能感知到的、令人心安的宁静。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颜色沉淀成墨绿的齐腰襦裙,沉默地穿梭于这一片随风轻摇的纯白书布之间,时而伸手抚平某处褶皱,时而调整布匹间的间距,墨绿的身影在晃动的白光间隙中时隐时现,像一株安静生长在纯白背景下的绿植,沉静,内敛,与周遭的光明灿烂既格格不入,又奇异般地融为一体。这一份难得的沉寂与静谧,在沈钰韶的到来之后被打破。她宛如一只误闯进来的叽叽喳喳吵闹的鸟雀,声音极大地奔来,气喘吁吁地停下,擦着下颌因奔跑流下的汗水,又向后张望着。陆舒白一惊,第一眼便从背影认出了是她,不知为何,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便躲到了一旁自己还未完工的画屏之后。细白的绢布之上,仅有自己上午刚刚描画出的一支兰草图样,隔着绢布,她能看见沈钰韶正有些误闯了不知名的地方之后的茫然。那人向后一看,便看到了那一张张沐浴在天光之下的书布,一时间拧起眉头,四下望了一圈。

“有人吗?"她轻轻问了一声,片刻没有听到答复。“借宝地一用!苏娘子正抓我呢!"她又脆生生说了一句,陆舒白瞬间便明白过来。

她又不知闯了什么祸,惹得苏娘子不悦,又在整个书院里翻天覆地地找她,这样的事情,在沈钰韶那两年短暂的时光里,平均一个月要出现两次,书院里大多数人都习以为常,陆舒白也不例外,只是她从未亲临过现场,而如今,又是沈钰韶直接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瞬间有些无措,拿在手中的笔都有些拿不稳了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声,沈钰韶以为没人,匆匆向后看了一眼,便提起裙角像那一片片白布与屏风后走去。

可方才经过一扇屏风,那之后却是像有什么东西受惊了一般,匆匆跑过。这把她吓了一跳,一个寒噤立住:“什么人!鬼鬼祟祟不出来作甚!”陆舒白与她一扇屏风之隔,不过换了个方向,这回她在屏风前,沈钰韶在屏风后。

“冠必正,纽必结,卑下不敢唐突郡主。”“你认得我?“沈钰韶拧眉,问。

“认得,书院之中,有谁不认得郡主?”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沈钰韶没有仔细思考,继续道:“借宝地一用,你这里可有藏身的地方……

说着,她顺着声音便想找过去,可陆舒白一身狼狈,身上尽是方才浆洗书布溅上的水渍与皂角沫子,衣角也沾着墨汁,这样的姿态,着实不是去见心上人的模样。

慌乱间,她也顾不上冒犯,疾声开口:“郡主在屏风后便好,有人追来,我会为郡主打掩护。”

她这么一说,沈钰韶想要前进的脚步也顿住了,她暗暗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但听她语气中的惊慌,似乎是真的不想见自己。撇了撇嘴,她打消这个念头,在屏风后找了个地方坐下:“那靠你了。”未几,果然见苏娘子带着人气势汹汹找来了,见了陆舒白,她原先怒气冲冲甚至有些尖利的声音都软了下来,沈钰韶缩在屏风后兀自纳闷,这人是何许人也,怎么连苏娘子跟她说话都这么客气了?只可惜两人说话的地方距离屏风处太远,她听不真切,只记得苏娘子走的时候笑得很是开心,完全没了那会儿要逮住自己的怒气。她心下好奇,仰头一看,一株墨色的兰草便就这样硬生生地跃入眼帘,像是以那细白的绢布为土壤一般,缓缓抽芽,进而长成,生动地跃然纸上。她看呆了,忍不住抬手去抚摸,却只在指尖摸到了还未干透的墨迹。片刻后,那人送走了苏娘子,折返回来。

天光通透,打在沈钰韶身前的屏风处,却刚好只勾勒出陆舒白身形的轮廓,她看不清陆舒白的样貌,可从她的身形看,便看出是个清瘦的人,脊背挺得笔直,犹如松鹤,脖颈修长,发髻高束着,光是身形,便觉得美极了。<1愣了片刻,沈钰韶问:“这兰草是你画的?”似乎没有料到沈钰韶还没走,陆舒白愕然停步,几息之后,方才点头:“正是。”

沈钰韶蹲下身来:“你画吧,我就看看,不吵你,稍后我朋友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