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再次陷入静谧,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阳光透过帘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依偎的轮廓。这样的陆舒白稀奇罕见,她何时见过?顿时,心里颇为新奇,还真就捧着那张看着无暇没有缺陷的脸盯了许久,而后轻叹一声:“陆大人长得可真好。陆舒白眼睫轻颤,没有答话。
这边两人你侬我依着,车外,温旖撑着下巴酸溜溜听着,看着一旁的陆泠予看了半响,终究又是摇了摇头,事到如今,看着此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她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怎么了?"陆泠予感知到了什么,扭头问。温旖摇头叹息:“没事、没事……
她坐在车辕边上,一只手抓靠着车梁,一双腿随着车马摇晃摆动着,眼看路过一个小坡,马车不受控制地骤然一个颠簸,她身子一斜,险些栽下去,尖叫声还未出来,陆泠予便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揽了回来,悬崖勒马,实在惊险,方敬淑在一旁看得心脏突突,忍不住嗔骂了一声:“诶哟,小心些!再不看路摔了怎么办!”
温旖被拉着顺势躺在了陆泠予腿上,一双眼瞪得老大,看着陆泠予垂下脑袋,抬手给自己拨弄了几下在脸上的碎发。细碎的触感在脸上徘徊,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那张淡漠又精致的脸挨得极近,眉心的红痣,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注意力。她想起身,却被陆泠予摁住动弹不得:“就这样吧,省的之后再摔。”虽然安全,但这个姿势实在有些难以言说,温旖忍不住脸颊发烫,干脆把眼睛闭上,身下颠簸,但有陆泠予再一旁,她顿时感觉安全了许多。方敬淑坐在车头,神色已从担忧转变成了面无表情,她闭了闭眼,一旁车夫见了,好奇地问:“淑娘子,怎么了?”“造孽啊造孽啊……“没听见方敬淑的回答,只听见她一声声痛心疾首的喃喃。继续行驶了一阵子,终于抵达了泉州城外,早听说消息的陈燕辞一早便派了人在城门口等候,那接应的女官形色匆匆,赶紧迎接一群人下车,换了车马入城。
马车宽敞了不少,沈钰韶见这女官手中还揣着不少文书账册,便问起来:″近来很忙吧?”
“正是呢,”那女官姓谭,名叫谭笑,人如其名,是个爱笑的人,说话时,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也格外明显,“郡主与陆大人前几日出谋划策,陈大人觉得可行,便照做了,这些时日正与这些人商谈,若是能谈得成,自然是最好的啦。”从世家身上牟利实在是难,更何况又是泉州刺桐这样世家盘亘的地方?只是这边的人似乎与长安贵族们不太相同,世代居住于泉州,听闻是为了抗击倭匪,还是有些主动响应的,有些时候,这些人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站得清楚。“依照郡主的意思,今夜便要办合穗宴……意在和诸位世家巨贾商谈,“谭笑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带了些严肃的意思,“总之,到了地方会给郡主备好一切,若能引得出来是最好,引不出来……便只能继续严加排查了。”倭人登陆悄无声息,必然有恶商在其中擅行接应之事,这群倭人定然还记恨着两年前陈燕辞将他们打得狼狈逃窜回海岛的事情,今夜的合穗宴鱼龙混杂,还正好是下手的好机会,也不知这些人会不会趁虚而入,也正好给沈钰韶她们一个抓住那可恶的内应的机会。
在前往刺桐港前,陆舒白便与沈钰韶一同将谋划书信告知了陈燕辞,这样一来,也节省时间,今日若能抓住,便是最好了。一行人到达陈燕辞为她们暂时备下的住所,简单收拾一番便出发。事情紧急,也容不得几人休息一晚,再将这几日路途奔波的劳累歇过去了。这场合穗宴办在陈燕辞置办下的一艘巨大的花船上,几乎将泉州所有的说得上名字世家、商贾都请来了,花船足有三层楼高,人流攒动,远远听着,便是人声鼎沸。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从敞开的窗棂中飘荡而出,混杂着鼎沸的人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阵阵笑语。
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富商巨贾及其女眷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侍女端着珍馐美馔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船头甲板上,甚至有请来的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引来阵阵喝彩。远远望去,整艘花船就是一座移动的、极尽奢华的欢乐场,吸引着岸上无数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然而,与甲板上的喧嚣浮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花船最底层,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摇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海水以及隐约的油灯味。原本堆放杂物、缆绳的宽敞空间此刻已被清空,显得异常空旷寂静。数十名精锐兵士身着深色水靠或便于行动的短打,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阴影处、货箱后、以及通往上层甲板的各个楼梯口。沈钰韶扶着梯子迈上二层,向下一瞥,看见了张熟悉的脸一一是陈知韫,她正不知和那些人叮嘱着什么,神色格外认真。微微向后一瞥,陆泠予与温旖也不知何时与几人分开行动了,今夜,谁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只待猎物主动上门。
陆舒白也看见了下方的人,但也只是一瞥,便收回了视线,丝竹声近在咫尺,她握紧了沈钰韶的手,轻声道:“若发生了什么事,随机应变,跟紧我。沈钰韶仰头,轻轻点了点头,提起裙摆便随她一道上楼。木制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