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九十五矿场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沈钰韶心口反复切割,每一次轮回,都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眼前死去,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永无止境。那不仅是痛失所爱,更是对意志最残酷的凌迟。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在无尽的重复中彻底疯狂或自我了断。<1
可陆舒白不仅撑了下来,还挣扎着走到了她的面前,走到了这看似有了转机的第十世。
原来那自重生而来看着波澜不惊的面容表象之下,是她未曾窥见的惊涛骇浪,早已幽深见不到底,足以吞没一切。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即便昏迷也依旧紧锁的眉头,那苍白脆弱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算无遗策、温润如玉的“小菩萨"判若两人。一股混杂着巨大心痛、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情感,汹涌地漫上心头,冲散了最初的震惊和荒谬感。她小心心翼翼地再用帕子拭去陆舒白眼角的泪痕,一下一下,鼻尖却骤然一酸,将那些当头的水坝、倭人进犯的事情抛掷脑后,难言的酸楚更甚,她的眼泪没有任何桎梏,扑簌簌落下,打在陆舒白风尘仆仆的衣襟之上,情绪犹如涨潮的河水,飞快地蔓延过四肢百骸,泪水不受控制,不断地滴落,一波接着一波,未平文起,她哭得身子都在抽抽,不断抬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不住地擦拭陆舒白的脸颊。
她跪坐在地,膝头小心翼翼地让陆舒白倚靠着,昏暗简陋的屋内,只听得一阵阵低幽的哭泣与抽气声来。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陆舒白抱到榻上,吭哧了半天,哭得快要没有力气,临到最后也没能做到,门口适时地传来方敬淑的声音:“郡主?可要我来帮忙?”
回过神来的沈钰韶赶紧开口:“进来。”
方敬淑入内,一道光从外射来,一眼便看见了沈钰韶红得厉害的眼眶和倒在她膝头的陆舒白。
“郡、郡主,这是怎么了?"她赶紧蹲下身,向后招了招手,把外面小心翼翼看着这边的陆泠予和温旖叫了过来。
几人合力将陆舒白放到了一边的床榻上,温旖看了眼沈钰韶通红的眼眶,这才压低了声音上前,笛声道:“郡主……是我没看好陆大人…”“与你无关,"抬手抹了一把泪,沈钰韶道,“一路来辛苦你了,她性子执拗,十头牛拉不回来,想必你也不好受。”温旖很想疯狂点头,但残存的情商还是没让她这么做,挠挠头道:“哈哈,哪里的话…”
实则此二人倔起来不分伯仲,沈钰韶当局者迷,但余下方敬淑与温旖可是旁观者清。
“郡主,陈小将军那里.……”
起身站定,沈钰韶拿过一旁的水壶,在手心里捧了一环水清洗了下脸,倭人入侵的事情当然紧急,可此时此刻,她不想离开陆舒白的身边,她怕待陆舒白再次醒来,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她又会不安恐惧?正思索着,陈知韫提着刀从外走来,面色凝重,屋子里刚刚点燃起烛火,光亮不多,却足以将榻上昏迷的陆舒白照得清晰。“陆……她一噎,转而又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不必过来,我自己来找你吧。”
“方才术士观天象,后几日天晴,我想今夜便出发,赶回刺桐。”沈钰韶嘴角绷紧,此时此刻,自然尽快到刺桐看看情况才是最好的,只是现如今陆舒白还昏迷着,又该怎样?难不成将她抛在这里?看了眼沈钰韶有些纠结的神情,陈知韫叹息一声:“水坝修缮仍需时日,刺桐有倭人,说到底也危险,不如你……”“不可,"片刻,沈钰韶闭了闭眼,打断了她,“水坝修缮基调已定,接下来只要交给顾怀卿便可。”
她将身上的外衫脱下,盖在陆舒白身上:“如若没有办法……只能先让观昭在此休息,再追上我们。”
看着这情况,陈知韫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真是……流年不利。”她话音刚落,就见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陆舒白竞然醒了,面色却白的有点吓人,她揪住沈钰韶窄袖的衣角:“我可以……”心头一跳,沈钰韶赶紧将一旁的水递给她:“怎么这就醒了?”扫视了四下一圈,陆舒白张了张嘴,虚弱地起身,将手搭在沈钰韶肩头,靠着她暂时喘息休息。
“陆大人,你虚弱成这样,别说赶路去刺桐了,出这个小村子都难吧!"陈知韫总算客观地说了一句话,“算了,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刺桐暂时还有我与母亲,这闵州又不是没人了!”
“若再起兵祸,只怕闵州没有那么多钱再耗费了。“陆舒白喘息了一声,声音发虚,却还是坚持说着,“这笔钱要从哪里搞,你们可有头绪?”陈知韫面色一僵,如陆舒白所说,没有钱,打仗什么的都是白扯,水灾已经耗资巨大,还有灾民的安置都需要一大笔钱,如果倭人再次如两年前那般大具进犯,她们又能撑多久?<1
沈钰韶摁着陆舒白,又把她摁回榻上:“除却这些,头等要紧的事情还有一个。”
“闵州海防一向周密谨慎,这群倭人如何登陆?”“若非刺桐港有接应,我真的猜不出其他的可能。”又是谁胆大包天至极,敢联通外敌?沈钰韶言尽于此,再说便多余了,她与陆舒白都明白,前世,两年前的倭乱发生后,陈燕辞为了海防和平,便关停了一大批港口,平日的海贸也急剧缩减,不少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