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地坠了下去。所有的疑虑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无比清晰的念头:不能再等,不能再由着她独自承受,今日,她必须问清楚。在一众人惊愕还未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她快步走过去,陆泠予头一次如此识眼色,在她逼近的刹那便松开了陆舒白的手,任沈钰韶一把攥住,将陆舒白从嘈杂的人群之中扯了出来。
她脚步飞快,并不考虑陆舒白跟不跟得上,看她走得趣趄,硬是连拖带拽,将她一把推进了方才换洗衣衫的小屋中。方敬淑不明所以,但看见不该出现的陆舒白,也瞬间悟了大半,她赶紧退开,目送着沈钰韶气势汹汹地拉着陆舒白入内,重重将木门关上。木门“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也仿佛将最后一丝理智关在了门外。
陆舒白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掼得踉跄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可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沿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
她听不见沈钰韶在说什么。
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失控的心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沈钰韶焦急的面容在她眼中扭曲、碎裂,与记忆中那些混沌恐怖的画面重叠交织一-那是她从来不敢回忆,却总是在噩梦中纠缠上来的一切。沈钰韶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她能看到沈钰韶的嘴唇在动,能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甚至能看到她伸手想要触碰自己。
但那指尖的温暖还未抵达,陆舒白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几乎要嵌入墙壁里。
一阵极长的耳鸣声中,她终于清晰地听见了沈钰韶的一句问话。“观昭,你到底在怕什么?”
嘴唇嗫嚅,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归于冰凉,她呆呆仰头,看着沈钰韶。片刻,沙哑难掩的声音在这座低矮、布满灰尘的小房间中响起。“第一世……我想挽回一切,力挽狂澜,救你摆脱命运,你却…死于刺客刀剑之下。”
沈钰韶大脑空白了一瞬,想要去抬手安抚的动作霎时间僵在了原地,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着缩在墙边的陆舒白。犹如绘着彩绘的观音被放弃信仰,跌入淤泥与杂草之间,原本华丽庄严的彩绘脱落,混入泥士之中,往日神相不再,泥塑的胎身逐渐露出原貌,一切隐圈之下的东西,都在彩绘斑驳之下缓缓剥离,落入沈钰韶眼中。这一瞬间,她不再是神佛,变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眼前的景象好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徒手搅碎,变成一片虚无缥缈的尘烟。不知何物,穿越了时间的隧道,拖拽着人去看那她自始至终不敢面对的记忆。
视野里,一幕幕破碎闪回,陆舒白忽觉手掌黏腻,她大脑一阵阵嗡鸣,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紧紧压着自己,就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少得可怜,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弥漫上鼻尖,她费力睁开一条眼缝,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浑身修地极速凉了下来,如坠冰窖。
手心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黑红的颜色与血腥的刺鼻味道,触目惊心,刺激着陆舒白的神智与心脏,她双眼混沌,迟钝地想起这一幕。距今已是久远,久到看见这一幕时,她还在呆呆地回想,这是哪一世发生的。
“咯、嗬…”一阵低微的喘息声响起,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她方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捂着什么人的脖颈,似乎是想用手堵住那人奔流的血液,却没有结果,反倒被一大股血液浸染了双手。
那道喘息声,正来自此刻倒在她怀中,衣衫大半被血液染红,正在垂死之际张合着口,似乎想说什么的人一一沈钰韶。脑中一白,陆舒白彻底回忆了过来。
第一世,她力挽狂澜,阻止了不幸的发生,女皇对沈钰韶愈发器重,有意越过沈琮,将皇位破格传给沈钰韶,她想,待沈钰韶登基之后,处于万人之上,便不会再有人不服,不会再有人敢去对她有任何歹意,这一世,一定能顺遂过去然而一切都在刺客刺杀成功的这一日彻底崩盘,女皇的器重带来沈琮嫉妒与程卅的不满,一场有预谋的刺杀由此铺展开来,刺客从天而降,割破沈钰韶的脖颈,血染当场,几乎是那一瞬间,陆舒白便彻底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3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滴落在沾满血液的双手上,她知道再去捂住沈钰韶的伤口已经徒劳无功,只能看着那个自己倾尽全力保护的人逐渐在自己怀中变得冰凉,垂死之际,她听见沈钰韶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响动,像是破风箱般,嘶哑刺耳。
她低下身,想听清沈钰韶在说什么,靠近了,却听见她那几声令人心碎的呻吟。
“好疼、好疼……
“陆舒白、好疼……
最后一声还未说完,沈钰韶的生命便已经流失了干净,彻底软倒在自己怀中。从此以后,那两声痛苦的呻吟,成为夜夜索绕在她噩梦中难以消散的声音。如同上一世一般,她安置好沈钰韶的尸身,万念俱灰,再次自戕而死。灵魂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体验死亡的感觉,可以在黄泉之下与沈钰韶重逢,然而在那孤寂没有一丝声响的黑暗之中待了许久,却意外地再次迎来第二次强光入眼。过于明亮的光线自眼前缓缓炸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