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甸的压力,“温娘子,备两匹快马,轻装简行,今日便走,郡主若怪罪,我来担着。”
温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陆舒白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几年来,她对陆舒白的性子也有了底,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可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温旖心底对她总存着几分莫名的畏惧,尤其是最近些日子,这种感觉更甚,有时对上陆舒白的眼,她也总是冷不丁打个冷战子。……是。“温旖垂下头,声音细若蚊纳,终是不敢违逆,这二人比起来,似乎还是沈钰韶好说话些,她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吧?她飞快地安排下去,寻了借口与大队人马分道扬镳,又精心挑选了两匹耐力好的骏马和一些必备的干粮食水。
半个时辰后,两骑悄然离开了官道,沿着来时的路,向着水坝的方向疾驰而去。
连日来的晴好天气,让被雨水浸泡多日的闽州大地稍稍恢复了元气。水坝的修缮工程进展顺利,但沈钰韶心头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这日清晨,沈钰韶照例起得很早,水坝下游之处的村庄里尚有许多还未来得及搬离的百姓,此次前去,她亦是为了监督,如今闵州地带的下游处已经不安全了,只有安排百姓向上游搬去,才能保证水坝修缮过程中不会出了意外殃及无辜性命。
她的决定方才下达没多久,便有人前来,是一向不善言辞的顾怀卿,大抵意思便是那边水坝低地处或许正适合修筑一处水坝,他们去了正好可以勘测一番,也好为之后建造新水坝的工事未雨绸缪。按理说,此次工部前来只有负责修缮的工作,修造新的水坝朝廷还未批复,就连陈燕辞也暂时还未有想法,顾怀卿却说,修筑新水坝只是时间问题,次修缮好的旧水坝撑不了多久,肯定便要更换了。“郡主,下官觉得顾大人所言在理。“桂常喜凑到她身边,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微臣亦通修造之理,自然明白顾大人的顾虑,不如提前去瞧一瞧,也省得今后多一桩麻烦事才是。”
沈钰韶正与郑琅虚核对今日的物料清单,闻言抬眸,目光在桂常喜脸上停顿了一瞬。
她这几日冷眼旁观,深知顾怀卿虽不善言辞,于水利工程一道却堪称痴迷,有此提议并不意外。
而桂常喜如此积极,反倒让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眸光流转,她片刻后轻笑一声:“我不通此道,两位大人若是意见一致,便按着两位大人的意思来吧。”郑琅虚多看了一眼桂常喜,后者察觉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她便轻轻对他一笑,目送着他快步离开。
“这人倒是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却只跟顾大人对着干,如今倒是主动附和起了顾怀卿的建议了。”
怕是顾怀卿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沈钰韶笑了笑,扭头吩咐她:“蛮蛮,叫陈知韫派些人在后面跟着,我有个想法。”到时间后,正装的七八个人朝下游的村落进发。陆泠予抱着那柄刀,一早便等在山脚下,沈钰韶一行脚程没有她快,要走好长时间,她便百无聊赖地倚在一块石头边上等待着。一条溪流簌簌从脚边沟渠之中流过,若是雨势不大,这处山脉应当是山清水秀,风景秀美的好去处,近来这些时候,似乎也只有晴天时才能让人生出些许欣赏美景的心思。
闵州之地,本应当是钟灵毓秀,福清气盛的地方,恰逢今年气候变化,搞得如今水淹满地,与往年相比,实在是不成样子,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年,倒像是上天要做些什么,提前降下的神谕,叫人堪破。陆泠予闲得无聊,默诵着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几乎可以脱口而出的经文,可忽地,远处树梢之下飞来一只小小的飞鸟。连贯的经文在唇齿间破碎,她瞬间抽神,仰头去看那只盘旋飞翔的鸟。这林间的飞鸟许多,按理说,普通飞来一只是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的,可陆泠予若有所感,轻轻抬起手指,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发丝在空气中飞扬,她长睫轻轻颤动,被从林间叶隙之中投下的细碎阳光镀上了一层发白的光,沉沉的黑眸之中闪出些许少见的光芒,那鸟儿却像是认识她一般,盘旋了片刻,便振着翅膀,扑簌簌地飞下来,停在了她伸出去的一节瘦削好看的手指上。
低头一看,那小鸟腿上帮着一条不起眼的红绳,系着一个扎得漂亮的结,出自谁手,不得而知。
将手中的刀一夹,她低头三下五除二将那小鸟腿上的红绳拆下来,落下一张卷得仔细的小纸条,鸟儿歪头,在她手指边寻觅了片刻,没有看到有什么能吃的食物,便没有留恋地振翅飞走。
陆泠予目送着它离开,低头展开那张纸条,字迹细小,却格外熟悉,似乎还沾着某人身上的熏香:不日抵达水坝边,陆大人意绝,我无能为力,届时救我不知何时,陆泠予嘴边挂上了一道清浅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这字迹写得匆忙,好似能想象得到温旖提笔匆匆写下这句话时是什么神情。<1这张纸条,亦如那日从她发间取下那片花瓣一般,被陆泠予塞入贴着手腕的袖口处,轻轻用衣褶压好。
随后,脚步声从头顶的山路中响起,是沈钰韶他们一行走来了。看见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陆泠予,沈钰韶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让你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