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停歇下来的心跳声，在这一瞬间又快速乱了。枉自己纵横十二楼三四年，风月场上也可谓见过诸多，却不想有朝一日，竞然会因为一个不通七情六欲的木头而乱了心神！她被拉进花圃之中，脊背轻轻抵上缠枝牡丹丛，朱红与淡黄的花朵簇拥着她，几枝开得正盛的牡丹恰巧斜倚在她鬓边，娇嫩的花瓣几乎要融进她乌黑的云鬓里，那双眼睛略带惊慌，柳眉轻颤，在看清自己的刹那，又逐渐恢复正常，今日的温旖并未多么用心描眉画眼，可正是这一双眼，却让陆泠予觉得，比往常她上妆时还要好看几分。

戴着女娘淡淡馨香的温度与气息近在手边，一起一伏，皆随着温旖的呼吸变动，陆泠予一怔，心口突然一麻，仿佛被什么电流击中了一般，短暂的失神了片刻。

那阵脚步并未停下，反而又在靠近。

一声一声，逼近得很快，温旖连忙从那点羞赧中抽神，在一瞬间急中生智，扬起手臂，便勾住了陆泠予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前胸，刻意压低声音，含着娇怯与埋怨：“予郎，若非我来寻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来寻我了？”

快速逼近的脸，陆泠予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没有出声，只是配合地又向她靠近，不自觉地吞咽了一番口水。

仰起头，两人目光对上，脸颊几乎快要相触，呼吸也在这一瞬间相融。只可惜，对面的人只与自己对视了一眼，便不自然地移开了眼。近在咫尺的人，仿佛心跳声也能清晰地听到，陆泠予艰难地眨眼，手猝不及防便被温旖一把扯过，硬生生搭在了她的腰上。触摸上的刹那，她心里一白，瞬间有些心猿意马，脑中只闪过一个想法：好软。<1〕

紧接着，似乎才听见那阵脚步声，温旖声音惊慌，警惕地低喝了一声：“谁？！”

那脚步声一顿，片刻后，传来一道蹩脚生硬的声音：“无意打扰小娘子雅兴，告辞，告辞。”

紧接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温旖顿时松了口气，却又不太敢看眼前的人，她抬手，将愣愣的陆泠予稍稍向后退开，做口型道：还不追上去？

陆泠予身法敏捷，躲开这些人的视线，应当没什么问题。她回过神来，忍不住摩挲了指尖一番，方才的触感仿佛仍在，对她来说，有些奇怪，却又谈不上厌恶，实在不解。

“跟紧我。"很快，她便想起正事，牵起温旖的手，便朝另一条僻静的小路摸去。

虽不知她要带自己去哪，但温旖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一路摸到又一簇花圃前。

绕了一圈，竞然绕到那阿史那齐之后。

看来自己对那舆图的熟练程度，还远远不及陆泠予。她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却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很显然，这便是陆泠予方才跟着的那人。

这两人交谈，却不见用大雍官话，仔细一听，竟是突厥人的语言。温旖心中有几分庆幸，自己从前在边地，人口鱼龙混杂，幸而能听懂这话，否则，今日就要无功而返了。

凝神听了片刻，因着离得有些远，她只听见只言片语。“水渠……”

“通商了，才能打压他们”

“务必尽快。”

越听，她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她诧异仰头，与陆泠予对视了一眼，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一-陆泠予监视的是程卅的人，可他为什么会说突厥语？这个问题一出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温旖也顾不上再为方才的旖旎，竖起耳朵继续去听，然而这一回，交谈声更低，她也没办法听到什么完整的词句了。少顷，声音淡去，那阵嗡嗡的絮语声终于结束。艰难地吞咽了一番口水，温旖心中有无数个猜想在飞，仰头去看陆泠予，她依旧面无表情，却在自己抬眼时，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向别处瞥去一眼。这一点微笑的细节，让温旖感觉有些不对，却也没有过多去想，只是竖起手掌，遮挡住嘴唇，做了个口形：该走了。再不走，让里面那两人发现就完蛋了。

陆泠予迟钝地眨了眨眼，点点头，起身缓步踩着地上空旷的地方带她离开。太液池边的花园很大，花圃错综复杂，温旖记不清路，只能跟在陆泠予后面，她往哪里走，自己便跟着往哪里走，只是或许是因为如今情况有些紧急，身前人的步伐有些快，她追了一阵子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上气不接下气，跟了一半，便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那脚步声向前走了一阵，忽然一停。

温旖不知该不该欣慰，这人总算不是一窍不通了，还知道停下来等一等自己，不至于让自己迷失在这后花园中。

未几，那脚步却是折返回来，停在自己身前。似乎没料到她会专门折返回来，温旖诧异地仰头，就见陆泠予伸出一只手来，递到自己跟前，示意她握住：“跟紧了。”她愣神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前方的人一把攥住自己的手，不带回头，牵起她便继续快步走起来，温旖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骂这人真是一点不懂体恤。“你能不能慢些一一！”

声音刚起，此人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

隐隐能看见前方花园的出口，温旖也干脆停下，倚在一旁的小石灯歇息喘气，对面的人气定神闲，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