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这三年来的一切不对劲都有了解释。
这一刻心情没有过于激动,反倒是一种释然,一直结在心头的一个疙瘩在听到她承认的声音时应声而解。
最开始那些刻意的避开,在陆舒白看来,究竟如何呢?然而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认真看着陆舒白的神情,从她低垂的眼中,难得看出来几分心虚。
从前,她一直觉得陆舒白清正,撒谎哄骗这样的事情应当与这个人毫不沾边才对,但如今看来,真相并非如此,越是看着老实的人,心底里埋的秘密越是惊人,若不是自己和她闹这一场不愉快,她还真发现不了这人背着自己偷偷隐眼了这么多的事情。
如若这一次这么容易就跟她过去了,那往后她撒谎骗人起来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了?<1
于是沈钰韶板着脸,并未因为她承认而露出什么释然的神情。在陆舒白看来,她仍旧眉头紧锁,仍旧在气头上,这更加令她心头一慌。为君为主者,最忌讳背叛与欺瞒,尽管这一世沈钰韶还未曾登基,但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在,她会不会因此更觉自己过分不可信任,从此以后不愿再搭理自己了?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她正想的出神之间,就听沈钰韶在耳边说着,语调落寞,好似这一回,真的因她的欺瞒而伤透了心。语罢,沈钰韶转身便朝寝屋走去,烛火昏黄,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在摇晃的烛火之下摇摆,令陆舒白心头一紧,不由自主想起第一世时,她催动轮椅进入两仪殿的那晚。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一向运行快速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着,想要找到合适的法子,能让前面的人消气、原谅自己。下一秒,她身子动了,在沈钰韶转身离开的一刹那,便追了上去。珠帘噼啪作响,成为这安静房中唯一刺耳的声响,她快步追上,在沈钰韶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将她的衣袖揪住。
沈钰韶身子一个规趄,险些被她这一拽给拽倒,扶着手边的桌子站稳,回头瞪她:“做什么?”
她很少在陆舒白面前拿乔,少露出这样饱含怒意的神情。“是我不对。“临到嘴边,陆舒白脑子乱了,也只挤出来这样一句。“当然是你不对,难不成还是我的错?“沈钰韶挑眉,说着,眼睛也红红的,“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事情?”
心头一紧,看她的模样,面色之上挣扎了一番:“只此了,钰韶。”沈钰韶眉心蹙起,想在她脸上看到蛛丝马迹,可看了许久,却只能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一噎,鼻子一酸,莫名想哭,落在陆舒白眼中,便成了仍旧不信,委屈至极的模样。
手心里攥着她的衣衫,她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膝头一弯,竞扒着沈钰韶的衣角,衣料从她手心里滑过,在后者有些愕然的目光之中,她竞缓缓跪了下去。
夏日的地板还是有些阴凉,尤其是晚间,夏衫轻薄,她微微皱了皱眉,忍了下去,仰起头去看瞪大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的沈钰韶。那跪下之人眉心堆起一个哀求的神色,常常淡漠疏离的眼中却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晃进去几片烛火微光,似乎能灼烧皮肤一般,带着浓厚的温度。“你……“心口咚咚作响,沈钰韶哑然,只觉舌尖发麻,大脑嗡嗡作响。与上一世那一次次出于君臣之礼的跪拜不同,在这狭窄的寝屋内,这一跪却更像是某人的妥协、臣服,是她主动放下自谓清高的身段,舍下尊严祈求她的原谅。<1〕
如果说方才沈钰韶心头还有一簇小火苗作祟,那么此时此刻,这股火彻底随着陆舒白跪下之后偃旗息鼓。
紧接着,垂在身侧的手一热,她浑身一颤,呆呆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人。陆舒白的手竞然热得发烫,捉住自己手的那一刹那像是被火石触碰,她拿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抚上她的脸颊,那双眼中的泪也随之落下,渗入手掌与脸颊相触的缝隙之中。
“是我错了,"陆舒白流着泪,低下头,手却牢牢禁锢着沈钰韶的手不肯放开,“是我错了,我不该欺你瞒你,不该明明知道却不同你相认。”手心湿热,一如陆舒白此刻滚烫炙热的情感,灼烧着沈钰韶的身体。清冷的月,却也散发着不容让人忽视的温度。她抿着唇,静静听着陆舒白悔过。
手掌被攥着,沈钰韶也没有反抗,任陆舒白低下头,鼻尖触碰到掌心,双唇颤抖着贴了上去,想把那不由自主落下的眼泪啜干净。“求郡主怜我,"她哽咽着说着,早没了往日不容亵渎的小菩萨模样,“怜我卑贱之身,容我此次之错。"<1
湿漉漉的眼泪浸了满手,如蝴蝶触碰般的唇瓣点点落在掌心,不像是在清理眼泪,倒像是阴测测地在借机亲吻,手心痒痒的,激起了沈钰韶身上一阵微妙的颤栗。<1
事已至此,她心里也没有火了,也是时候点头原谅了。可她没有这么做,垂下眼来,长睫将眼瞳遮盖住,让地上的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还有呢?“话出口时,声音已经有些低哑,她亦反客为主,大拇指指腹轻轻为陆舒白擦干净眼角的泪水,低声问。
皮肤摩挲过,泪水变凉,陆舒白仰着头,一眨不眨,目光亦不敢离开分毫,任由沈钰韶的手缓缓下滑,将自己的下巴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