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收回，她抿唇，站起身来：“你听说了吗？”“什么？”

“昨日，谢大人派来的官员暗中来见我了，“沈钰韶道，“我一瞧，竞是三年前在公主府来吊唁的那位举子。”

陆舒白皱了皱眉，记忆有些久远，她思索片刻，还是很快地想起来：“梁苑？”

“正是梁娘子，你记性这么好啊。”

“她是我书院同窗，是个友善之人，有些印象罢了。”沈钰韶撇了撇嘴，凑了过去，扯了扯陆舒白的袖子，示意她低下身来说话。带着兰草馨香的气息轻轻贴近耳边，陆舒白眨了眨眼，手指缓缓攥紧，复又松开，搭在沈钰韶后腰上，静静听着她声如蚊讷地在自己耳边喷吐着薄而烫的气息。

“她昨夜来，同我说……今年幽州早春开花，沈琮想借修通商水渠的由头修一条去幽州的水路。”

眨了眨眼，陆舒白不解：“待修好，怕是早过了时节。”“所以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沈钰韶压低声音，扫了一圈周遭，“这回这么急着派来使者，想必也是急着用钱了。”

国库拨不开，便将主意打在了定远头上？

“这馊主意八成就是程卅怂恿的，"沈钰韶道，“自他登基后，也没有先前那么视我们为眼中钉，这个时候，不想见得我们好，想要把我们赫干净的怕只有他了。”

“他这般做，定然有个理由。"陆舒白摸着下巴思忖，“不利他的事情，又怎会极力推崇，若只是从定远上面盘剥银钱，这理由并不够可靠。”沈钰韶也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的拱门外却传来一道女使的通传声：“郡主，大人，长安那位尚内使求见。”眼底滑过一丝暗光，沈钰韶抿唇笑了笑：“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结果连一天都等不及了。”

“看来，陛下是真的很想要这笔钱了。"陆舒白站在她身后，淡声补充道。大

自两年前春日后，周青苗亲自为沈钰韶置办了一处挨着都护府的府邸，沈钰韶便也从原先的院子里搬了出来，到如今的宅邸居住，连带着陆舒白也沾了光，虽名不正言不顺，但从日日留宿，再到最后直接搬进去，一套流程可谓行云流水，水到渠成。1

旁人惊奇，方敬淑却像是已经习惯，这内使来时，看见沈钰韶如今崭新的府邸，心下又有了盘算，果然，这宁平郡主在定远做下了一大笔的生意，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还真是个庞大的未知数。

踏入滴翠院，凉亭里，两人正在亭中各自坐了一边静静喝着茶，听见方敬淑通报的声音，沈钰韶扭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那内使。尚公台顿时觉得头皮一紧，暗暗揪紧了自己的衣衫，头顶冒起了冷汗，亦步亦趋地走上前，颤颤巍巍给这两人行了一礼。陆舒白却不看他，只是捧着手里的书看着，只有一个沈钰韶笑眯眯地跟他假热络。

只是那笑看着太假，好像每一个堆起的褶皱都在透漏着三个字一-“赶紧滚”，做了皇帝内使多年的尚公台莫名生出了自己是来打秋风的错觉，但仔细想想，这也并非错觉，确实如此。

“内使坐吧，淑娘，给内使看茶。”

颤颤巍巍坐下，片刻，方敬淑端来一杯飘香四溢的茶水，尚公台不敢动，只是腆着菊花老脸跟这两人虚与委蛇片刻，方才颤颤巍巍道明来意：“临行前，陛下给了旨意，定远如今的税收已填补齐了往年的亏空，户部先前也清点过了，郡主果真继承了先长公主殿下的能力，这样难的事情，便叫您这么就完成了。”沈钰韶抿唇听着，忽地抬手打断他：“尚内使，不必再绕弯子，陛下让你带来什么消息，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并讲清楚吧。”被戳破，尚公台也眼睛一闭，把那点面子扔在地上：“想来，郡主这两年拿在手里的…也不少了，陛下的意思是，马市既开，东达幽州，不若在幽州开一条水渠，自长安起，也能沟通这一方民生与商道，造福百姓。”语罢，陆舒白忽地放下书册，搁下茶水，抬眼看他：“水渠？自古开水渠劳民伤财，陛下是怎么想的？”

“钦哟哟！陆大人，可不敢瞎说！"尚公台眼皮子乱飞，“陛下也是为了民生啊！”

陆舒白挑了挑眉，脸上再次恢复了面无表情，又坐了回去。“所以呢？”

“所以、这事情也利于马市，郡主也当……出些力，出些钱来……他说着，越说到后面越没有底气，声音快低到地里了。语罢，尚公台悄悄抬眼，小心翼翼觑着沈钰韶与陆舒白的神情。只见这两人皱着眉，似乎是真的认真在思考这件事。时间像是漏刻中滴下来的水，一滴一滴流逝过去，尚公台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终于，在他憋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沈钰韶总算抬起了看似沉思的脑袋。“内使的话我明白了。“她直起身子，向后仰了仰，一瞬间让尚公台觉得，她竟然高了许多。

“只不过马市距离幽州也有些距离，且不说，关内道之中并无内流河，这水渠修了到底利不利，还另说。“她说着，看了看陆舒白，又笑笑，“方才我与陆大人思索良久，却也觉得，或许是个可行的法子。”尚公台仰头，紧张地手指绞在一起，与两年前来此时的趾高气扬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要我们出些钱，可以，只不过，哪怕君臣官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