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起了更多固定的摊位,不再像是随时要撤走的模样。摊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虽然语言杂乱,却透着一股努力的劲头。能看到几个胡人孩子举着简易的小灯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带来几分笨拙的节日喜气。
沈钰韶掏钱买了两个羊肉烧饼,又觉得吃不完,便从中间掰开,将剩下的那部分递给陆舒白,两人凑在摊子前,慢吞吞嚼着烧饼,一边又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马市街景。
“郡主,周将军在那边。“方敬淑不知从哪看到了人,凑过来便在沈钰韶耳边耳语。
陆舒白也没有说话,顺着她所指,和沈钰韶一同看了过去。只见几个橙红色的题字灯笼之下,周青苗正与高月奢一同在摊子前猜灯谜,眼力极佳的高月奢一眼便看见了正指着路的方敬淑,顿时一喜,拍着一旁的周青苗便小跑了过来。
陆舒白也吃完最后的烧饼,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向着来人行了一礼。“郡主回来的巧,正赶上咱们这儿自己张罗的上元节。简陋得很,但大伙儿兴致高,硬是凑出点样子来了。“高月奢最先跑上前来,指着身后的街道说着。沈钰韶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努力营造节日氛围的灯笼和行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新奇之色。
“很好,"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三个月,能这般模样,很好了。”
这变化或许微不足道,于长安不过寻常街景,但在这苦寒的定远边陲,这一点点人烟汇聚而成的光亮与生机,却显得格外真实而珍贵。“这一路上听闻不太安生,你那舅舅又在找你的麻烦?"和陆舒白颔首打过招呼,周青苗问起。
“女皇病重,他如今坐得稳,做事也比从前放得开了。“沈钰韶叹息一声,“不过回了周姨的地盘,就不会有这些顾虑了。”周青苗瞪眼:“他的人敢来,我便把他们剁了,再寄回长安去!"1几人走在一起,先是骂了一阵子长安的人,一群人都对长安的那几位深恶痛绝,说起来说了个没完,最终,还是在一句“早晚收拾他们"之后结束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
夜幕渐深,几个胡人孩子和雍人孩子凑在一起玩耍,从沈钰韶一行身边路过,口中还在商量着待会儿去看烟花。
“如今马市还有烟花?"沈钰韶问。
“往年也有,不过今年会更大更好看些。"周青苗笑道,“郡主不在的日子,这马市也发展得不错,如今固定的商贩,也有百余人了。”眸子动了动,沈钰韶转身,与陆舒白对视了一眼。如今的沙泉镇马市已经稳定下来了,也是时候以此处为范例,继续将马市扩大下去了。
“周姨,"沈钰韶出声,“如今沙泉镇马市已经初见成效,固定的商铺已经有许多了。”
“是这样,待到开春,想来会有更多的人前来,"周青苗笑着说道,“其实如今上元节,能办成这个样子,也是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待明年商铺多起来,想必商税也能收上一大批了。”但一处沙泉镇,还是远远不够。
仅仅一个沙泉镇的商税,远远填补不上定远的军费支出,而女皇给她留下的期限,也是三年之内将定远近七八年的商税补全,这是个机会,可实行起来,难度也是极高。<1
“周姨,"差不多铺垫够了,沈钰韶也不想跟亲近的人虚与委蛇,直接讲起了自己的打算,“我此次回来,实则带着女皇上命。”她说着,一旁的陆舒白也放下手中灯谜的字牌,看了过来。周青苗一顿,转过身来:“看来,你在长安过得也很艰难。”沈钰韶无奈地笑笑,顺水推舟将女皇的那封密旨告知了周青苗。“沈琮,他还是你舅舅,怎能如此?“周青苗气得脸色发青,“若非女皇留了这一手,恐怕你连定远……
想起临走前已经重病昏迷的女皇,沈钰韶心口又有些酸涩,也不知自己走后的这将近一个月的路程,长安究竟如何了?她已被下了令,筹齐不了税款就无法回到长安,哪怕今后女皇驾崩殡天,自己也没有机会再回去看她最后一眼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税款之事,"沈钰韶道,“除去旁的税,如今能填补定远的空缺的,也只剩下了马市的这些商税了。”“玉奴,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周青苗看出她的顾虑,默了片刻,眉心堆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来,“你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在我这里过得都不舒坦,待我日后下去陪她去了,指不定要怎样说我。”沈钰韶心头一暖,斟酌了一番语言,终于道:“我想要扩大马市,仅仅一个沙泉镇完全不够,我还要再将马市扩充出去,挤掉那些不符律法的黑市,将整个关内道边陲重镇都用马市连接起来,此后,商税与其余赋税在一起,将定远这些年亏空欠缺下来的赋税补全。”
周青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舒白,问:“陆大人的意见呢?”
如今的陆舒白还是以巡盐御史的身份回来的,但巡盐事毕,她这个职位挂在定远如同虚职,周青苗却还是不忘询问她的意见。沈钰韶也悄悄抬眼看她。
“郡主所言甚是,只靠产税,三年之内交齐这些年来欠下的税款还是有些吃力,"陆舒白道,“若是加上税款,尚且可以搏一搏。”“这事情,其实李娘子先前也与我提过一嘴,想来她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