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六十四嘱托
在沈钰韶这张考卷之上,她似乎从未答出过完美的答案。喉头哽塞,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在考场上、在朝堂上对答女皇问题的思维来回答她的问题。
“郡主…分不清什么?”
她心心里其实有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但那对于陆舒白来说,太过奢侈,太过遥不可及了。她不敢赌,在沈钰韶身上从不敢做没有把握的决定。1可这句问话,在沈钰韶眼里简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见她恨恨的磨牙,自己方才那句话像是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一般,让她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领。“陆舒白,你真厉害,“她嘴上像是在夸人,可语气却半点夸赞的意味都没有,“你就这么糊弄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怎么能这么坏,一概养尊处优被人惯大的人,哪怕上一世也没这么被人戏弄,沈钰韶心心理极其不平衡,揪着陆舒白的衣领不放,还暗自庆幸,还好划的是左手,不然右手划伤,揪她的领子就没有这么顺手了。陆舒白却茫然:“郡主,您是什么意思……够了,停止这样互相踢来踢去的假把式吧,沈钰韶心里咆哮了一声,猛地将陆舒白向自己身前拉近。
一刹那,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可能就连沈钰韶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拉如同神力,她瞳孔缩了缩,也意识到,陆舒白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
而陆舒白,在这一刻倏地屏住了呼吸。
那张脸近在咫尺,急速放大。
她的五官,从眉眼到口鼻,清晰地印刻在眼前,甚至就连脸上的碎发、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小养尊处优的人,就连皮肤都格外光滑,没有瑕疵,那双狐狸眼好似有摄人心魄的魔力,定定看着自己。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在沈钰韶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模样。世人称作“小菩萨"的人,罕见地露出了些错愕的神情,这让沈钰韶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凑得这么近,陆舒白身上那股被风雪吹淡的白芷香也顺理成章地飘散过来,闻着这股味道,沈钰韶眯了眯眼,暗暗咬了咬嘴唇。原来这么早,属于陆舒白的气息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自己的世界。1“你装傻,那我就来问你。"她吸了口气,看着眼前那张如玉刻般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仿佛不想放过她身上任何的蛛丝马迹,“我们是什么关系?”一句话,直接将陆舒白问得傻在原地。
“盟友,是能随意给我夹菜,是能总是冒出来嘘寒问暖,是能整日和我同乘的吗?”
陆舒白哑然,眼中的无措毕现,沈钰韶也不愿就这么放过她,继续问:“陆舒白,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陆舒白出声否认:“不是!”她话说得很快,声音都险些变调,沈钰韶第一次见她这样说话,甚是新奇,眯了眯眼,继续变本加厉:“那你是只对我这么好吗?”不出所料,陆舒白又沉默了,她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思考,那张脸还是照旧,看得沈钰韶牙痒痒,都说这人是玉面小菩萨,可她看,明明就是死了一张脸,思考时,那眼神又像是在看狗。
沈钰韶脑内活动丰富,而陆舒白也不例外,她脑中飞快地拆分着沈钰韶口中的字句,想给自己一个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让她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去。可东都时书院的一幕幕闪回,她于沈钰韶,似乎永远是仰望着的姿态,看着她在本就属于她自己的光环里熠熠生姿,而自己便是那个在下方看着她的人。有一日,那明月忽地下沉,于自己变得触手可及。明月永远是明月,搁在天上时遥不可及,落到自己手边时,也灼热难掩,她想触摸,却总是害怕她的热灼烧到自己。她不过是地上那一处极为平常,万千江河之中的一缕江水罢了。1再多的已经不敢再奢求了,反射着她的光辉,便已经足矣。这般想着,她眼底又沉了沉,这一瞬间,被沈钰韶敏锐地捕捉了过去。“说话!不许撒谎!"沈钰韶喝了一声,“你是只对我这么好?”她没有给陆舒白第二个选项,只想听是或不是。陆舒白浑身一颤,手指蜷紧,想避开她的目光却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这还差不多,至此,沈钰韶的心情已经舒畅了不少,她勾了勾嘴唇,声音软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她惯会给人出难题,若是此时程妙寿在一旁,定然又要骂她为难人了,但为难的是陆舒白,让沈钰韶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陆舒白抿唇,似乎是斟酌了许久,方才开口:“像这样。”“这样?"沈钰韶一愣。
片刻,她反应过来,陆舒白此刻半蹲在自己身侧,衣裙迤地,领子被她揪着,半截脖颈看得十分脆弱,正以一个仰视的姿态看着自己。“谁问你这个了!“沈钰韶气得说着,“我是在问你,你对我是什么感觉?1”陆舒白怔怔,脱口而出:“郡主是天上月,是最好的人。”话虽说得舒心,却不是沈钰韶想听的,她纳闷了,不信陆舒白那么聪明的人连这点弦外之音都听不明白,非得要自己说得那么直白吗?沈钰韶磨了磨牙,也决心豁出去了,自己不迈出去这一步,指望陆舒白这锯嘴葫芦说话,简直堪比登天难。
“我不想听这个,"她声音忽然沉下来,用只有她和陆舒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我是在问你…陆舒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