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来，我也只想知道真相，阿婆，你若是知道，便都告诉我吧。”

看她的神色，又听她语气中的悲凉不似作假，老妪粗粝的手指整了整那一叠编织品，缓缓用胡语开口：“都是些孽债！”雅尔丹攥紧了手心，眼中的光明明灭灭，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想要什么样的真相，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人生前二十年，都沉浸在了乌维与她编织的"真相”与“仇恨"当中，成了她忍辱负重，从关外一路混入长安，摸爬滚打长大复仇的动力。

她想听到真相，却又害怕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1“当年……是将军命我们出城，迎接大雍长公主的军队前来收降，我们以为这次投降了，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了，不用再过往常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人们者都说，长公主的军队不会虐杀胡人，我们想着，我们诚恳一点，求长公主放过，就能安安稳稳过去了，也没有反抗多想，大晚上就被将军手下的兵赶着去了城外，等着第二日来长公主来受降。”

到这一刻，老妪讲的东西还是与雅尔丹前二十年听到的相差无几。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全神贯注地在老妪的小车架旁听着她讲述，全然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环境。

不远处，有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我和努比汗一起去了，他说，要是诚心些，还能在长公主面前求个一官半职，后半辈子就不愁了……“说到这里，她脸上落寞与悲伤难以掩盖，“长公主七如约来了，是周将军来收缴我们，怕我们使诈，就把地点改到高山空地上，可谁知……

雅尔丹心头一颤，知道关键的部分要来了。“谁知将军一开始就不想投诚，也只是拿我们做诱饵，请长公主军队入瓮，眼看周将军不上套，他怒了，下令直接开始射箭。”雅尔丹只听见自己耳边“咚"得一声，什么东西重重敲击在她心脏旁，她浑身冰凉，到这一处，便已经与乌维所说有了天差地别。“那些箭都不长眼！"老妪的声音忽然拔高，“将军从来没想让我们活，长公主不上钩，他气得不行，就要下令射杀我们，我们怕极了，就到处跑，想躲开，可前面又是雍人的地盘，我们逃不开，只能满地乱窜，那箭就擦着耳朵射过去，我和努比汗也走散了，是有人的尸体压在我身上，我才没被杀死，我吓得晕过去，等再睁眼时，城外、城外<1

她越说越哽咽，想起自己枉死的孩子，一边哭一边道：“没有活人了”至此，雅尔丹的脑中只剩下失去思考能力后一阵一阵的嗡嗡声。“是将军杀的人，不是长公主？”

“自然不是，若非长公主出兵阻拦，他们还要再翻出来鞭尸泄愤！"老妪像是糊涂了许久终于清醒过来时的模样，一双眼通红，提起那个"将军”，眸色都狠戾了许多，盈满恨意，“我的努比汗！他才二十岁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过于苦痛的回忆，眼泪从浑浊的眼球之下溢出，泪光闪动，看得雅尔丹也心头一阵绞痛。

一个更难以接受的事实摆在眼前一一自己笃信了多年的事情，竟然只是那人口中的谎言。

她刚想再问什么，后肩上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呃！"忍不住痛呼出生，她下意识就要格挡，可另一只手刚伸出来，便又被攥住。

一扭头，对上身后来人，她胸中的火气霎时间化作水汽。是李岫宜。

“你不做你该做的事情，在这里做什么？"她攥着雅尔丹的手腕，语气森冷，“是又想逃？和别人商量计划？”

雅尔丹哑然，刚想反驳，可方才那老妪字字泣血般的声音回荡在了耳边，更让她难以面对眼前的人。

“说话。"见她沉默，李岫宜胸口压抑的情绪就像是罐头被撬开了一道缝，泄露出来，她忍着怒意，下颌肌肉颤动着，“是心虚了？被我说中了？”雅尔丹却忽然转头，继续问那老妪：“阿婆，那个将军……是谁？”幼时的记忆太模糊，已经让她无法回忆起细节了，她颤抖着声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可刚说完，整个身子便被李岫宜狠狠向后拉扯，她一把将自己拽离了那处织品摊子，大步流星，拉着她便往后面走。“放开！"忍了许久，直到手腕真的传来难以忍受的裂骨般的剧痛，雅尔丹忍无可忍地喝了一声。

出乎意料的，李岫宜竞然真的停下，松开了她的手。“放开你，让你回去继续问她？"笑了笑，李岫宜看着她，眼中的讽刺更甚，“原来你也想知道真相，我还以为，对你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呢。雅尔丹一噎，眼前不可控地再次浮现起那场泼天的大火，她心口抽痛，不敢再看李岫宜的眼。

“你不是一直一意孤行，相信你那个′阿郎′所说的一切吗？"李岫宜嘲讽的声音不断，“怎么还会在意这些？”

她越说，声音越尖刻，在狭窄的墙壁缝隙之间，那道声音愈加刺耳，雅尔丹眉心皱起，直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胸口。不可控地，她眼泪从眼眶边缘缓慢溢出，模糊了视线。“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见她不回话，李岫宜咬着牙，又问。雅尔丹愣神，绿眸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宝石：“什么？”“为什么在长安时你不去追查真相，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去查？”“现在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你所做的一切便能一笔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