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 好巧(2 / 4)

月明照江水[重生] 叶壶 3129 字 2个月前

编织品的摊子前。摊主是个年迈的老妪,独自守着一小捆色彩斑斓、带着浓厚回鹘古老纹样的织锦,她那满头银丝用褪色头巾包着,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正微微佝偻着身子整理货物。

雅尔丹的脚步下意识地缓了下来。那婆婆抬起头,浑浊却清亮的眼睛迎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妪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她微微眯起眼,仔细地打量着雅尔丹,尤其是在她那双独特的、颜色较浅的眸子上停留了许久。雅尔丹正觉这打量过于专注,准备移开视线时,老妪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浓重口音:“姑娘,你这眼睛真好看。”雅尔丹微微一怔。

面前的老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喃喃道:“当年我们城还在时,也有个美人,长得像你这样的绿眸。”

雅尔丹的心猛地一跳,似是出于一种直觉,她不由地停下脚步,看向这位陌生的老人。

老婆婆颤巍巍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城破那天…乱得很呐…孩子,你这样的眼睛,当年是怎么…怎么逃出来的?后来去了哪里?”

“逃”这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雅尔丹这些时日以来用忙碌编织的平静假象。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婆婆过于灼人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只含糊地低声道:“很远的地方。”

她匆匆指了指那捆织锦,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花纹…很少见了。婆婆从东边来?生意还好吗?”

话音未落,她已侧过身,像是要继续巡视,想要逃跑般。“是东边活不了啦,这才跟着人来了这边,"那老妪对她的异常浑然不觉,只是口中喃喃絮叨着,“今年雪太大,把好几个村子都埋了,我们……也是听说沙泉这边有活路,才跑来找点吃的,有个活的地方。”雅尔丹脚步顿住,有些不忍。

“丫头,你命好,当年那么大的祸事都能跑出来,全乎地长到这么大,“老妪继续说着,“不像我们,奔波了快半辈子…”语罢,她又轻轻叹气,摇了摇头,一边整理着自己那架破败的小木车上的编织品,一边用胡语轻声叹息了几句命运与年限。这些话,雅尔丹都听得懂,语言像是印刻在脑海中一样,从不曾忘却,而这老妪的口音与说话的习惯,也将雅尔丹拉回了不知多少年前,自己还是那个在草原上放牧养羊,与阿爸阿妈一起无忧无虑生活的孩子的那段时光。那时的家里人,也都操着这样的口音,阿妈还时常会带着她去雍人开在边境的集市,用卖羊换来的钱买一些雍人种的菜、油,手头如果宽裕,阿妈还会给她买些"奢侈″的小零嘴。

日子清贫,却平淡朴实,如若一直是那样平和地度过,自己也不会是如今这样背负了孽债与仇恨的狼狈模样。

她每遇到一个人,那些人率先看到的都是她翠绿色的眸子,就像她从波斯来的阿妈一样,这眼睛就像是在一直提醒着自己,要她不要忘记仇恨,不要忘记当年的旧事。

“阿婆,在这里摆摊赚钱不用交摊位钱,但往后也是要交些薄税的,“她整理了一番心情,复又折返回来,用老妪听得不费劲的胡语和她交流,“头几个赚不到钱,可以先不交,但往后卖了东西,够了交税的钱,就要补上了,今年冬天的,可以先欠着…若是吃不饱饭,集市门口每日午时都有放饭放粥的,去那边要一碗,也能充饥。”

这里毕竞是雍人的地盘,老妪也只是想找个地方谋生,此时也顺从的点点头:“明白、明白……

她细小的眼睛也在仔细看着雅尔丹,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轻轻吸了口气:“当年被赶出去的人那么多,丫头,你可见过我的努比汗?他头发黑黑的,一只眼睛看不见的,我和他走散了!”大约是她儿子或是亲人的名字,雅尔丹叹息了一声,眸光落寞:“当年投降的人里……我不在,逃过了一劫。”

据乌维所说,当年他们带着一半的城中百姓出城投降,却不想长公主那群人视回鹘人如蝼蚁,看见他们投降,一下令,便要将那投诚的百姓们杀光来警示周围的其余部族。

雅尔丹那可怜的父母便在其中。

从那场浩劫之中逃出来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个阿婆,竞然便是其中之一。倏地,她突然便想起了那日沈钰韶来地牢时,与她说得那番话,一时间她怔住,愣愣看着那老妪,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乌维也好,沈钰韶也罢,于她而言此时此刻都不太可信,毕竞这些人想让你听到什么,便会说些什么,真伪难辨,反倒是眼前的老妪,她的口音、长相与方才无意中所描述的当年,都和自己的记忆里的内容不差多少,她既然是当年事情的亲历者,那么问她,岂不就能知道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吗?心头一热,她将手中的账册收好揣在了怀中,低身去问:“阿婆,当年的事情发生时,我年纪还小,记得也不清,许多事情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你可否告诉我,当年死了那么多人,究竟是因为什么?”那老妪疑怪地看她一眼,那张布满褶皱与岁月刻痕的脸露出来些恸色:“都是些不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提一遍?”雅尔丹抿唇,只觉脸颊都在紧绷着:“当年的事情,我一直知之甚少,父母也惨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