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初春盛夏,都是这样一身,或是为了遮盖她残疾的双腿,又或是为了其他。但这一回,她身上却并不是那么沉闷的颜色,而是颇为明朗的淡绿色,与这深秋格格不入,像是不应季而生的新叶。她不紧不慢地走来,向着沈钰韶躬身作揖:“郡主。”“还有…李娘子。”
再见到李岫宜,陆舒白的神情也很是复杂,相望良久,终是说了句吉祥话:“枯木逢春,新芽更茂,劫波渡尽,福泽绵长。李娘子往后会顺遂的。“借陆大人吉言,"李岫宜说着,“大人来,是要提犯人?”“正是,官府定罪,还需些证词。”
“来人,"说着,李岫宜的面色便已经凉下了几分,“将那女囚提出来,给陆大人押出去。”
押解雅尔丹离开,沈钰韶也搭了个顺风车,一路回都护府。坐在马车上,陆舒白翻动着衣袖,翻出来一叠小册子递了过去。她指甲莹润,捏着小册子的手骨节分明又有力,沈钰韶错神了一瞬,复而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接过了那东西:“这是什么?"1“郡主欲实行税法,我这几日便在定远考察了一番,"陆舒白道,“新税法之事不是小事,细而杂,这册中所写是这些年定远征收的不必要的苛税、杂税,以及可扩增的税款条目。”
分明不是她份内的事情,她却这么上心,沈钰韶心头一热,展开那册子,细细过了一遍。
陆舒白做事总是滴水不漏,小册子上的小楷字字清晰,每一项写得都很清楚。
“实则新税法,这些都是小事,"见她看完,陆舒白继续说着,“如今世家除却商铺,最多便是田产,两税法以资产为基,但田地一事,自古以来都是最为刺手难动的事情,郡主可曾想过,有什么法子?”这话更像是陆舒白在试探沈钰韶的能力,沈钰韶自然也不能露怯,早先,她便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而今定远,百姓借低价盐这一事,想必对税改之事无甚异议,最棘手的便是这些盘踞已久的世家,其中张、梁二家如今尚不足为惧,自分崩瓦解,萧家与索家,如今也在隔岸观火观望局势,也需解决了。”陆舒白附和:“正是。”
“但这些世家,说起有权,却也无权。”
陆舒白一顿,稍加思考,眸中闪了闪:“郡主是说……兵权?”“正是。“沈钰韶点头,“今岁入冬,谁能保对面的胡人不会有动作?不是今日,那明日、后日呢?”
“这些人想借田产守住金银,却也得看有没有本事守得住。”冬时未至,定远城中便已闻到了些许危险的味道,每年这个时候,也是祸乱最多的时候,没有定远军保护,这些田产又怎么能保得住?“郡主想以这个作为筹码?”
“若顺应新税法者,都护府理应保护其田产,以能够缴税。“沈钰韶双指叩击着那小册子,“但若是不应者,田产何去何从,就都不是我们能顾得了的了,定远军也不是吃闲饭管闲事的。”
谈起自己的战略时,沈钰韶的眉眼都带了丝狡黠的笑容,威逼利诱,以此做要挟本身并不光彩,但这是税改,是事关定远存亡的事情,考量这些,便没有必要了。
她梳着百合髻,发髻堆起两个小角,鬓角的银蓖子更衬得她脸小,此时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挑着眉,笑得很是得意,等着陆舒白夸自己一般。1陆舒白眸子颤了颤,眼底酝起温柔的笑意,嘴角上扬,十分给面子地不吝夸赞道:“郡主好计谋。"1
不久之后,面对寒冬将至,城中经此一事乱了一片的局面,周青苗终于点头,决定以定远城暂为试行处,施行长公主的新税法。税法一出,举城哗然。
果然,如沈钰韶所预料的,百姓之间对此并无异议,减免了不必要的杂税,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
但世家大族的府邸之内,气氛截然不同。
新税法如同一把精准的刀,切向了他们盘踞多年且赖以吸食定远膏血的根基一-隐匿的田亩商铺、丰厚的浮财与垄断带来的暴利。新税法的推行,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轻易地将税赋转嫁给佃农小贩,更意味着他们庞大的财富将暴露在官府的账簿之上,按章纳税。
定远的冬日尚未真正降临,但在世家高门深锁的庭院里,来源于财富被触动的寒意,已悄然弥漫开来。
新法的进势如火如荼,定远城中世家对此怨声载道,隔三岔五便想着去都护府中找周青苗闹上一闹,起先周青苗还会耐着性子接见一番,再和颜悦色地批他们劝退。
直到后来,来得人越来越多,周青苗也再懒得和这群人周旋,干脆便已军务繁忙为由,闭门不出,拒绝接见任何人。萧家家主乃是屯田使,新税法一旦实行,这些年屯田无数的萧家面临的税款将是一笔天文数字,是而反对声极大,联合着张、梁两家商会的一些商户暗翟戳地反对,甚至准备上集结不少人前去抗议。原本想着亲自去问清楚云中事的沈钰韶也暂时搁置,不去烦扰本就庶务繁忙的周青苗,待这阵风头过后,再寻时机问清楚,以解她心头这个疙瘩。西门街内,唯恐原本减免一大半赋税的特权消失的一众商户围在一起,正切声商讨着该如何同现如今一意孤行,想要执行新税法的官府抗衡。现如今只是在定远施行,若是以后蔓延到了整个关内道,那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