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告示板上,便张贴出字报来。不少百姓挤着上前围观,认得字的挤在前面,为后面不认字的念出来上面的内容。
““都护府告定远百姓知悉,查盐运弊案,奸吏伏法,然盐事关乎民生,不可一日或缺……都护府周青苗,愿捐俸银若干,充作盐本;抄没盐运使司及涉案人等赃款贿银,除上缴国库外,亦尽数拨付;以此款项,向盐课提举司平价购入官盐,于城中设点,平价发售。其价定为原官盐价之半,每人凭户牌限量购取,以济穷困,共度时艰…”
念完这些,理解过后,人群之中寂静了许久。看热闹的也好,真的在为定远不久将至的冬日担忧的也好,都没了话,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后的收尾,竞然是以周青苗自掏腰包为终结。百姓心中也算是五味杂陈,但过去之后,也只有庆幸,多亏这位爱民如子的都护大人,解决了吃盐的问题。
秋风萧索,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摇曳,随后不甘心地被风拂下,卷落在地。“周姨自掏腰包,终究只是扬汤止沸,"碗中盛着热乎乎的酥油茶,沈钰部端起来喝了一口,浑身暖和起来,“度得过今年冬天,可明年呢?”她一开始不太能接受这酥油茶,但看着高月奢她们喝,自己也尝试着喝些,奇迹般地接受了。<2
周青苗单手捏着碗,喝了个干净:“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定远的盐价如此高,与这些年的税款亦有关,多年来,定远上交的税款不足,难以填补每年户部设下的标准,连着四年如此,户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关内道这么大,守着半个北境,税款却收不上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是而,官府下发的盐税自然也由此提高,从头到尾,苦得还是百姓。“若是税款增收,购盐便也不是难事。不是这个道理吗?"喝罢茶,沈钰部将碗放下,笑着去看那看着就发愁的背影。“玉奴,你是想…”眉心颤了颤,周青苗嘴张了张,话音拉长。“效法′量出制入',暗行新法。"沈钰韶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不分主客,以资产为宗,夏秋两征,定额征收。将那些隐匿的田亩、行商的厚利、胡商的流水……尽数纳入税网。定远城中避税逃税已成气候,是而这些年来才收不齐,周姨只心疼百姓,可未曾想过,长此以往,反噬到的还是普通人。”
书房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这是你母亲教你的?“周青苗沉声问。
“母亲生前竭力推行税法,却输在试行这一步,我来定远…一开始也有此意,只是如今时机成熟,才与周姨诉说。”“可你该知道,历代实施新法,都决不是温和的法子就过去了。“周青苗道,“你母亲身死…便是最血淋淋的例子。”提及长公主的身死,两人脸上都有落寞。
“那周姨,您的意思……?”
“玉奴,"周青苗眉毛微微垂了垂,柔声唤了沈钰韶一声,“兹事体大,一时之间,我思索不出答案……再给我些时间吧。”沈钰韶自然明白周青苗的顾虑,都护府与节度使自治权力极大,可头顶毕竞顶着女皇,税法的事情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徘徊在可动与不可动的边缘,如老自己的税法无法给定远带来想要的效果,那她、周青苗,甚至整个定远,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点了点头,沈钰韶不再多言,站起了身:“酥油茶好喝,多谢周姨款待,我先走了。”
周青苗笑了笑,起身将她送走。
出了周青苗的屋子,方敬淑揣着袖子小跑了过来,与她附耳低语了几句。瞳孔骤缩,沈钰韶有些惊讶,忍不住确认:“果真?”“千真万确,郡主,那…长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还有那疤痕……“方敬淑道,“郡主可要去看看?”
“为什么不看?"沈钰韶只觉眼眶发酸,“她流放时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还能活着,在定远做下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亲自去看看。”话毕,她已快速迈开步子,朝都护府的谒舍前去。院落之中,熟悉的背影站在快要落干净叶子的树下,显得萧索孤寂,沈钰韶眉心颤了颤,想起了自己在长安时最后见到李岫宜的那一面,还是在大理寺的别院之中,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蓄在了眼眶。“岫宜?“她声音发颤,缓缓叫出了那个名字。话音刚落,那树下的人便缓缓转过身来。
伤痕被一块浅色的丝巾遮住,她穿着长袖的精子,披着披风,转过来时,眉眼依旧,可沈钰韶还是敏感地看出了不同。或许是因为大火烧到了下颌处,那处的皮肉萎缩,以至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与先前再长安时,那个总是把笑容挂在嘴边的女孩大相径庭。若非她长着和李岫宜一模一样的五官,沈钰韶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了。
“小勺儿。“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刹那间沈钰韶的眼泪险些滑落,抛下方才那些迟疑,奔了过去。<1
抚上李岫宜烧得不成模样的手,沈钰韶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嘟囔:"抱歉、抱歉,岫宜,若是我本事大些,你也、你也不会”“如今能再看见小勺儿,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李岫宜道,“听闻你在都护府内,我还有些惊奇,只是碍于手边的事情,实在不敢前去。”“手边的事?“沈钰韶一愣,“你来定远这么久,竞然捣鼓起了瓷商生意?”李岫宜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