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三苦甜
陆舒白没说话,目光不轻不重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示意小厮将东西递给她,便也低身走进了马车。
内里昏暗,看不清人影,襄窣声响起,沈钰韶感受到陆舒白应当是跟着自己上了马车。
带着些许被火把燎烤过的温暖气息,她在自己对面坐下,衣料在黑暗中看不见,却轻轻抚过了自己的手背。
“郡主,“她先出声,“冷的话,这里有个手捂。”厚实又毛茸茸的兔毛手捂被递来,沈钰韶指尖正发凉,想接过时,忽然想起今夜陆舒白穿得也不算多,又有些犹豫。对面的人好似知道自己的顾虑一般,轻声道:“方才举着火把驱了寒意,我不冷,郡主身子弱,先来暖暖吧。”
她这么说了,沈钰韶也懒得跟她相互推诿客气,接过了那手捂,便将两只有些发凉的手忙活着塞进了里面。
暖意包裹,她似乎闻到了些许独属于对面人身上的白芷香味。<2马车开始行走,车夫甩了甩鞭子,噼啪几声,叮嘱车里的两人坐稳。后方街景在一点点褪去,那混乱未消的府邸越来越远,方才被那盐运使激得浮躁的心也随着越来越安静的路缓缓沉静了下来。“陆大人,盐运一事结束后,你也要回长安了吧?“思索了良久,沈钰韶还是忍不住去问。
陆舒白动了动,沉默了片刻,却答非所问:“郡主希望我留下,还是回去?”
这委实是个有些矛盾,难以找得到答案的问题。一方面,沈钰韶还是想坚持着一开始便立下的方针,不去牵连陆舒白,但如今这点坚持快要塌成废墟,自己做的事情,也与一开始的初衷背道而驰,这其中,陆舒白的努力亦功不可没。另一方面,就如前些日子的方敬淑所言,陆舒白确实是一把利刃,且自己对她也有恩,现在的样子看来,她似乎对与自己合作非但不排斥,还乐在其中。想着想着,沈钰韶琢磨出来不对味来,分明是自己在问她,为什么又变成了陆舒白反问自己?
她不太舒服,挺直腰板把问题扔了回去:“我在问你,陆大人。”黑暗中,陆舒白眨了眨眼,沈钰韶看不见,她轻轻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沈钰韶会这么说,这才认真回答:“料理此处的余下事务还需很久,沉疴旧疾,非一日之功,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解决的。”“你的意思是,暂且不回?"听她暂时不回去,沈钰韶又有些别扭了,“定远这么冷……"<1
“郡主不也下定决心,要在定远暂时扎根了吗?"陆舒白又道,“如郡主所言,当年的长公主能做到,郡主能做到,在下亦能。”“所谓苦寒,煎熬人心,但在此地数百年的百姓哪一年不是这么挺过来的?”
“行吧。“沈钰韶的手埋在手捂里来回搅弄。“你倒不似王明忠,上赶着要回长安。”
“郡主所见,急着回长安的代价…臣怕是承受不起。"<1沈钰韶一愣,忽地有些觉得不太真实,反复确认了几遍,陆舒白好像是真的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听着她的话,沈钰韶想笑,又觉得有点不人道,想了半天还是把嘴角压了下去:“那陆大人可要提前做好保暖。”
“定然。”
片刻的沉寂,又只剩两道沉默的呼吸声,马车走到这里,已经听不到了府宅之内的声音。
良久,陆舒白忽然开口:“郡主是怎么知道,他今夜会自杀的?”话音一落,沈钰韶在手捂里交缠的手忽地一僵。她眸子转了转,答道:“长安来信,不见程卅的消息,而陆大人受派来此,程卅也没有反应,足以证明他早已放弃定远,尚远这些日没有动静,既不反抗,又不转移,想来只有一死来毁灭痕迹了。”她这么说着,倒也是滴水不漏。
陆舒白抿唇,默了片刻才开口:“郡主很聪明。”沈钰韶松了口气,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擦了把汗:“用你讲。”话说到这里,她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那你呢?”“什么?”
“那夜宰羊宴,你支使茗茶去后厨。“她说着,神色也渐渐平缓下来,笑意一点点消失。
“若非你那句吩咐,那夜死得就是我了。”一阵轻微的慈窣声,那是陆舒白轻轻揪住膝头衣裙的声音。1“是巧合吗?“沈钰韶问,“我似乎从未和陆大人说过……我不吃花椒的事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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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运使落马,整个定远城中一片哗然,平头百姓没有闲心去理会官府面临的是什么,那些所谓税收、家国、抑或是定远的安稳在眼下与他们没有多大的于系,大多数的人还是在担忧一件事一一盐运使被抓,城中售卖低价胡盐的人也不见了,从此以后,他们该怎么去购置盐?
眼看初秋过去了许多天,日子也在一天天凉下去,稍富足些的家,咬咬牙买下昂贵的官盐,省吃俭用些尚且可以度过一个冬天,可是当今世道之下,更多的是贫穷,日子都快揭不开锅的穷人,维持平日用度就已经很是吃力了,更何况再分出多余的钱去买盐?
一时间,如何挨过这个冬天成了定远平常百姓们更关心的问题。民间怨声载道,更有极端的人,甚至背地里偷偷抨击起了查处贪污的钦差,被抓后,依然义正词严。
深秋将至,周青苗府中书房的灯火彻夜长明。与陆舒白长坐一夜,第二日清早,都护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