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过去
房间内灯火如昼。
闫慎几乎是指尖发颤地将穆远身上那一层血淋淋的衣服褪下的,里衣衣禁刚刚解开的一刹那,穆远胸口的小瓶子用丝绳挂着,从衣襟里跌落在闫慎手心。闫慎手指紧紧拢着,也不曾松开,直到穆远虚弱地喊了声"我的,闫慎心中软塌成一片,他"嗯”了声,低声道:“是你的"。穆远原本清隽俊逸的脸,现下映在昏黄烛光下,惨白如纸,胸膛和腰腹上的伤口刺入闫慎的眼,血止不住地流。
每流一滴血,就像从闫慎心头剜了一刀。
要说他刚刚一路上是没有发觉吗?他也疑心过。他平日也不是这样粗心的人,可要说到了穆远身上,一切都好像不作数了。穆远掩饰得好,又字字句句拿捏他,思绪经不住就跟着他的话走了,那些他平日自以为是的冷静自持都成了纸上谈兵。
“怪我。"他抱得更紧了,下颌抵在他的额头。他若是再用心一些就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异样。他若是再去早一些,就绝对不能容忍他受伤。他在穆远身上看到了很多疤痕,除了手腕那几道刀割留下的伤痕已经淡去了颜色,其他的闫慎认得出一些,应当是刑狱的手段。坦白说,穆远回京他并非不知道,他那时只是从没在乎过,甚至想过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他的眼中的神色陡然暗沉了几分,又低声说了声"对不起”。穆远听着他的声音,半昏半醒间想摇头,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里衣掀下,他的赤着上半身靠在闫慎胸膛,闫慎将他抱得紧,为穆远隔着寒意。他从未这样衣冠尽褪地将人拥入怀中,此时此刻他才清晰地感觉到怀里人到底有多清疫单薄。
闫慎于心不忍,在穆远耳边告诉他若是疼痛就说出来,却只见他半阖着眼眸,额间大滴汗珠滑落,却怎么都不喊疼。同样冷汗浸湿背脊的还有梅失壹。
方才闫慎砸门声如擂鼓,惊得梅失壹径直从榻上栽了下来,下意识以为是他那死遁多年的师妹杀回山了。<1
梅失壹有位天赋异禀的师妹。
他这位师妹曾经可是老师父最看好的弟子,所有人公认的下一任凌霄阁阁主,可性子却是个情根深种的,下了一趟山遇见了个男人,那男人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回山后就放弃了阁主之位,自请逐出师门,要和那个男人入世生活一-凌霄阁并非不准门徒动情,只是阁主是一众人中禀赋最独特者,受的约束就多了些,若是要当阁主,就必须长年待在天台山上,不得沾染尘世,以免误入歧途,受人利用,现在门规更为严苛,所有人不得下山。之所以如此,因为他们始祖坚信,王朝兴衰交替、乱世苍生各有宿命[1],此间唯有医道至理,亘古长存。
简单来说,就是去他的普度众生,他们只求个人解脱。<1当然梅失壹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那位小师妹夜间会梦游,就是这个时辰这个点,曾经在山上的时候半夜眶呕嘱砸他的门。
但梅失壹知道不可能,肯定是哪个调皮的门徒需要紧紧皮肉。梅失壹一下子坐起来掐着人中后仰,连忙给自己年迈的身子把了一个脉。他喝了一口药酒,头顶生烟、双目愠怒地一打开门,正准备起嗓之时,闫慎怀里抱着人,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紧接着就眉心紧皱地俯低了身子,手指抓着门框渐渐收紧了。
梅失壹一看就知道旧伤未愈,又强行动用真气。梅失壹倒腾着瓶瓶罐罐,每多过一刻钟,闫慎看向他的眼神都要冷冽几分,给穆远服了解药之后,血才堪堪凝固了下来,脱离性命之忧后,众人才松了囗气。
梅失壹一摸穆远的脉象就知道他触觉已去,感知不到疼痛,避免闫慎起疑心,他就谎称自己给穆远服了麻沸散,以祛疼痛,实际上就是普通的迷香药丸。让人昏沉一点,总比看着自己剖开血肉.缝合伤口更好罢?梅失壹哀叹一声气,知道雪茹上次说那晚他俩就那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他心道,这两人做事都是不要命的,这以后有他们担惊受怕的,指不定会谁先谁而去,谁又会子然一身终老,就这惨兮兮的缘分,现在这俩人还在这扭捏什么?及时行乐不好嘛?
梅失壹在处理穆远肩膀上的时候,眼睛往穆远右肩靠近脖颈处一瞟,看到伤口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痕迹,整整齐齐,不深不浅,雪茹给他递纱布,也站在旁边翘首观望着。
梅失壹问:“这是什么?”
闫慎朝着他指的那处看去,突然瞳孔微缩,他长睫颤了几下,正要开口替他们掩饰一二,却不料穆远此时睁开了眼睛,侧首朝着自己肩膀看了一眼,复而又撑不住闭上眼,说道:“牙印。”
“牙印……“雪茹好奇心重,凑近了去看,确实像是牙印,看得出那人应该还有小虎牙,有两处还挺深的,“谁咬的?这力度,这地方?他扒了你衣服咬啊?"这句话一问出口,一时间房内烛火滴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闫慎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握着他臂膀的手稍微使了劲,只见穆远皱着眉,摇了摇头,双唇微张,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就想去轻轻捂住他的嘴"大人咬的。"穆远声音低低的,嗫喏着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没来得及。
雪茹…”
闫慎”
梅失壹嘴角抿着笑将自己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