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润湿了些,他眼睫一颤,这人怎的还能这么说话……
他方才想牵手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戳破了,偏偏穆远离得很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没说话,耳根子又不争气地发起热,还好夜黑看不见,他抖了下肩膀,穆远的下巴落了空,不一会儿人又落在了他身后。他又欲拒还迎似将脸别了过去,手上却将人家握得更紧了,又往自己身侧带,一起挨着走。
穆远想让闫慎放心,于是心里数着,每走几步他就和他说一句话,至于说什么,想起什么说什么,可他现在脑袋沉沉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就闭着眼睛,胡乱说了一通。
“大人,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嗯。”
“大人,你是不是很喜欢猫?”
“嗯。”
穆远不着脑子地问,耳边都是冷风呼扇着过,什么也听不清,直到有一次穆远突然夹杂着问:“大人,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下属?”穆远的语气和之前问的几句没有半点差异,闫慎心里突然就咯噔一响,他没有那么快地回答,他眼前是浓稠黑夜,平日里让他倍感忐忑的那些忧虑,在一片茫茫中全然不知所踪了。
………是最喜欢的。"他稍稍压低了声音。“那你为什么老是克扣我俸银?"他话还没说完,穆远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又问。
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话一出,闫慎就知道穆远说的喜欢和他想要的、那份逾越界限的感情不一样。
他的心落了下去,却又揪了起来。他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后躲他,因为很多次轻拥……还有几次误打误撞的浅吻,都是他蛮横无理,同时又委屈巴巴从穆远那里要来的,他是知道的。
若是单凭一颗心,穆远不一定会主动抱他,更何谈其他感情了。而且他这个人长得一副凶相,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趣,脾气差,还不好相处,谁见了都得绕道走,连自己的父亲裴尚都不待见他,处处与他为难,时时一本奏折参他,说他行事太过激进,斥他罔顾章法,娘亲以前也总是因着一点小事苛责他……
他可能真的不是讨人喜欢的那一类。
所以,他不知道穆远是不是喜欢他,也不知道穆远是不是能够接受男子,即便最好的结果是穆远对这些问题都点头了,他也会想……穆远究竞是不是自愿真心心喜欢他的,还是迫于上下级关系的不得已的……顾虑一多,方寸即乱。
而且银子银子银子……他平时也只是说说吓唬他而已,何时真的克扣过他银子?<1〕
闫慎有点气了,他撇撇嘴,死硬道:“我克扣?我喜欢克扣,怎么了,你有意见?″
"啊?不能吧……穆远本来就穷,一天省吃俭用,钱都是花在刀刃上的,他竖起耳朵费力听明白了这么一句话,“……这事儿不能随心所欲吧……你心疼心疼我……大人…”
闫慎知道穆远小时候流离失所过一段时间,之前提过的小麦地,他事后也思量过,是不是中途经过的一处。
可怎么堂堂穆家小公子就这么稀罕银子?这小财迷眼里除了银子之外,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他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阿绪趴在闫慎肩膀上小声打呼,听得穆远眼皮子也有些很沉。他的脚几乎快要在地上磨着走,眼前一片恍惚,他分不清什么感觉,只觉得难受极了,累极了。
他略微喘着平复气息,走了多少步了,是不是该说话了,不然闫慎该担心了…….
“大人,你想要女儿还是儿子?"他看了眼阿绪,没头没脑地问。………“闫慎低着眼,心里莫名紧张起来,“我还未及冠,不曾考虑过这些。”“哦。"穆远应了一句。
半晌又是长时间的寂寥无声。
………那你呢?″闫慎问。
“什么?"穆远想不起闫慎在问什么。
“二十有二了…你想娶妻吗?"闫慎的心跳都空浮着。“我?“穆远怔了一息,他下颌靠在闫慎肩膀上,闷笑了声,“不对劲……你很不对劲…属下娶妻这件事儿,大人也要管?”“我才不管!"闫慎没好气地抬手将他的脸拨开了,过了半会儿,他又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耽误于儿女私情,你根基尚且不稳定,居心叵测者又众多,当年穆府的案子并未了结,皇上时常对你有所顾忌,你每走一步,应当谨慎行事,公事我尚且能帮你一二,若是私事,特别是娶亲之事……闫慎正经说了那么多,最后突然来了一句“你就别指望我!”穆远有一句没一句地入了脑子,听着他的语气问道:“生气了?”“没有!我生什么气?我等着随你份子钱!”闫慎凶巴巴刚一回头,穆远就勾着他的脖子,顺道借了把力站直了身子,笑了一声,推着他走了几步。
“我逗你的,我不娶妻,"穆远哄道,“大人救了卑职这么多次,这份恩情卑职还没还呢,卑职这辈子就跟着大人,哪儿也不去。”穆远生了一副好嗓音,哄起人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微不可闻的颤,像羽毛扫过心尖,剩下那点尾音在闫慎耳边轻轻打着转,酥得他指尖都发轻。即便黑夜沉沉,彼此也都看不清,堂堂闫大人也没敢偏头,咳了一声,说道:“我这边没路了,你再挤,就要上岩壁了!”穆远笑着往外挪了一点。
半会儿,闫慎又问:“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