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3 / 4)

张面具覆上自己面庞,她一步一个血印冲上了神庙高台,以遮天蔽日的神光赫然破开庙宇,于脚底炸开万丈深渊,随后拉着字无一同凶猛往下到落。

他的视觉在一片刺目的华光里消退,周遭天崩地裂,却有一道力量将所有人托举,那股气息万分熟悉。

是界离以毕生神息护佑众人,包括他。

但他也要走了,在万籁俱寂里魂魄和她一起坠下深渊。疾风呼啸而过,满视野都是一片黑暗,唯独有她的影子陪伴身侧,每一缕丝发都透着神性光辉。

云弥身体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震彻四肢百骸,像坠落崖底砸在坚硬岩石上粉身碎骨。

“鬼神大人!”

他声嘶力竭地喊她,却没有一丝回应。

应答他的只有虫鸣鸟叫,草木生生不息,万物复苏的细细响声。云弥再度睁开眼,煦日暖阳透过睫羽照进琥珀色眼底。是他看错了吗?

他不是死了吗?由玄渡一道捅入心口,魂魄又随她一起离开。为什么他醒来还能看见天亮?

“兔公子,你醒了。”

身侧仍旧是地灵。

难道方才看见的都是梦?他没有死,界离也没有死。“鬼神大人,"云弥目光扫过周遭,开始满屋寻找她的身影:“鬼神大人在哪?”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愈发急:“鬼神大人到底在哪?”地灵沉默着不说话,她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亦是带着悲痛过后的憔悴。云弥惑然,他不敢再看地灵的脸,她为什么要表露出这样的悲伤。“大殿她……”

地灵忽然背过身去,声音细颤:“大殿她与天道同归于尽了。”云弥刚支撑起来的身体蓦然塌下去,他双臂都在抖:“不可能。那我呢?“我为什么没有死?!”

地灵长舒一口气,接着说:“大殿最后一丝神力救下了你,是她保住了你的魂魄不散。”

“那种时候…那种时候她怎么会有时间来护我,一定是梦!”云弥一掌扇在了自己脸侧,半分没有留情,自然痛到他纰牙咧嘴。地灵听到惊诧转过身来,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兔公子,"她噙泪道:“殊灵年间的梦里是不会有阳光的。”他知道。

现在既会疼,又有阳光泄进来,所以不可能是梦。云弥顶着火辣辣发疼的脸颊,像被人一寸寸撕开伤口,其中皮开肉绽,落得鲜血淋漓。

他麻木地下床去,从地灵面前失魂落魄走过,直到推开那扇门。“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

他当然是要去陪她。

云弥一路看见街市上满目鲜红,不过并非来自血,而是朱瓦红砖,以及各式各样扎成的火红灯笼。

孩子们奔跑于碧空白云下,此刻莺歌燕舞,一片朝气蓬勃。唯独他像个死去的尸体,朝着印象中深渊的方向跌跌撞撞找过去。这里是一片白,初春雪未融,一直铺盖到那道幽深的豁口处。云弥站在边沿,听着那如同厉鬼般嘶叫的尖锐风声,身后传来地灵怒音。“大殿救你,不是让你去死,她只想你好好活下去!”“可没有她,我活着又能如何?”

语罢,他已倾身坠下其中,后方地灵抓都抓不及。但是疼痛并没有到来,云弥疑惑睁开眼,自己又回到了房间的床榻上。一如开始那般,阳光从窗台泄进来,照进眼底万分刺目。他下意识闭上眼,再次想起界离,抬眼之时地灵仍然站在身侧。“鬼神大人她…在哪?"云弥试探问道。

只见地灵露出上回那般的悲苦神色:"“她……”就这一个字,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云弥心底所有的酸楚又重新被翻出来,想起她坠崖那一刻传至他身上的剧痛,那是要粉碎成末的程度。

界离就那样扯着字无,从万丈深渊摔下去,彼时天地震响,神力尽数耗完的时候她该有多艰难。

从今往后,被她救起的苍生,被她唤醒的万物,她都再也看不到了。云弥无数次站在崖边,无数次想象着自己和界离一同坠落,可他就是死不了。

一遍一遍又活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独留他一个人在世间?云弥独坐在窗前,满眼都是那道万丈高崖,今天跳下去,还能享受和她的残影一起坠崖的短暂时光吗?

“兔公子。”

回头看去,还是地灵。

眼观天上鹤庭百年易主,唯独地界的神明迟迟不归。地灵已劝过他千百遍,别再执着了。

可他不信,就算不能死,也总能在崖底找到关于她的一丝半点残魂。她不是不会死吗?绝对不会的。

“众人给大殿新建的神庙在另一边,今日是神祭日,有一尊新的神像很像她,你要去看看吗?”

他终于转过头去,对上地灵的目光。

“去……看看吧。”

全当是替她看看这清宁天地,看看她走后自此信徒满堂。他默然走入拥挤的人群,望着神庙中人来人往,上香,祈愿,拜神。然而有一个半大的孩童,悄悄躲在供台下将手伸向台上供果。“啪!“地一声,有人敲在孩童手背上:“奉给神明大人的果子也敢偷!”这人就要举起扫帚把孩子赶走,一切却忽然定格。唯有云弥和孩童能动,他亲眼看见从酷似她的那尊神像后面走出一名身着绛紫衣裙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