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顺利地走过了他所有的谋划。其中最让他意外的,是今晨看见的那个女人。他没想过,襄宁六年的谢呈衍居然会成婚,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谢呈衍可以活这样久。
依照他现有的盘算,大仇得报的当日,谢呈衍也就该死了,断不可能拖着这副让人生厌的面貌和一身肮脏的血活到今天。可襄宁六年的谢呈衍偏偏活下来了,活得还异常顺遂安乐,娶妻成婚,偏安一隅。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不自觉地涌出几分莫名的情绪,不是宽慰不是释然,反而更像是,某种嫉恨。
可他们分明都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襄宁六年的谢呈衍,是未来的他。
而他,只是作为太兴十八年的一缕魂魄,借由襄宁六年的自己的躯壳得以一窥未来。
只要没有任何变数,八年后的他便会如此。可他为什么会升起一股隐隐约约的嫉恨?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呈衍借口自己还要再想想,便遣退了梁拓。他对现在的局面不大清楚,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况且,他能来到八年后,应当不会一直如此,这种糟心事,自然要交给那个过得顺遂的谢呈衍添堵。而自己作为八年前的一缕游魂,何须关心这些?他心心安理得地打量起周围,算不得什么恢宏建制,甚至草木青瓦都透着一股久远的气息,看着应当有些年头了。
方才听梁拓说,这座宅子是那个襄宁六年的谢呈衍在青州的居所。他心里不由鄙夷,混了八年竟混到这个地步,王爷身份却只能住在这就老旧的破宅中,实在难看。
他近乎苛刻地打量着每一处,在心里用尽所有恶毒的词眼来挑剔襄宁六年的谢呈衍。
苟活于世,没出息。
居所破旧,没本事。
成婚娶妻……这个尚且不论,但他竞还让自己的妻子在外行医贴补家用,可见更是窝囊得彻底,王爷这个身份看来不过虚名。才不到半天,太兴十八年的谢呈衍基本摸清了八年后自己的状况,心中除了鄙夷只有不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八年后的谢呈衍怎么会成为这个模样,与他设想中的自己完全不同。
面色不虞地晃进了书房,他打算给襄宁六年的谢呈衍写一封责己信,抛去冗杂之语,核心不过一句话:活成这个样子,不如在那个夜里直接血流而尽,列了一了百了。
这正是太兴十八年的谢呈衍所遵循的信条--世上除了复仇,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值得他延长本就痛苦的余生。不过在提笔前,他打算再更深一步探究八年后的自己。书房的布局延续着他一贯的习惯,毫不费力就能找到那些被襄宁六年的谢呈衍仔细藏起来,视若珍宝的好东西。
等他真正打开时,却不免有些失望,本以为会是什么世家机密,待他重回八年前,可以借此不费吹灰之力地扳倒一众政敌。可惜,并不是。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书信。
厚厚的一沓,打眼一瞧,竟有百封之多,他略带不屑地翻开,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值得珍视,可待那些字句真正映入眼帘时,他却彻底僵在了原地。每一封都在祝不同年龄的谢呈衍生辰快乐,每一封的落款也只有一个名字,都是他的母亲。
泛黄的信笺被留存得极好,多年过去,也不见破损,此刻,正被来自太兴十八年的谢呈衍紧紧攥在手里,信笺的边缘因此起了褶皱,又被他一点点抚平。一颗无声的泪落在地上,转眼便被吞噬,仿若一切不曾发生。整整两个时辰,他坐在原处,将那整整百封信笺翻了个遍,每一封都细细看过去,最后又仔细整理留存好。不论八年前还是八年后,这都是属于谢呈衍,唯一的念想。
此刻,他终于有几分明白,襄宁六年的谢呈衍为何会选择活下去。以及,为何会执意住在这老旧的宅院里。
头一次,他生出几许愧疚之心。
至于另一样…他打开才看了一眼便沉着脸放了回去,知晓八年后的自己夫妻感情和睦,但也不必知晓得这么仔细。大
夜色黑沉,沈晞踏着月色回了府中,却瞧见梁拓正在门口等着,不禁奇怪:“梁副将是有什么事情吗?”
梁拓:“王妃,今日京城传来消息,说二公子想见王爷一面,王爷知晓后在书房中待了一整日都不见出来,一直没给答复。属下有些担心……”二公子,当真是很久远的称呼了。
沈晞愣了下神,随即莞尔:“明白了,夜里我问问他究竞如何想。”“多谢王妃。”
沈晞先回了卧房,谢呈衍果然不在,而后绕去书房才寻到人。他正双目放空地坐在案几前,也不点烛火,整个人就藏在一片漆黑中。沈晞提灯踏入书房,浓稠的夜色被划开一道明亮的缺口,谢呈衍被光亮吸引,抬眼看来,可眼底浸满了迟疑。
沈晞暗自叹了一息,她知晓谢呈衍面上不显,但对谢闻朗,到底还是有几分愧疚。
不论往事如何,谢闻朗终究无辜,不然过去那么多年,谢呈衍也不会一味谦让。那毫无底线的谦让里藏着的,正是他明知会使谢闻朗家破人亡,却不得不为之的亏欠。
时隔六年,如今又提起故人,他难免失魂落魄,这般想来,他今日醒来时的神游,倒像是血亲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但沈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