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意识朦胧间,徐昭夏似醒非醒,眼皮费力地下沉,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在辆驾得飞快的马车上,风声呼啸而过。
身子随着车厢震动,颈后隐隐泛疼,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不知道过了几昼夜。
她想醒来,始终做不到,每当快要醒来时,便被人往口中塞颗丸药,好不容易清醒些的意识立马又变得混沌,整个人晕晕沉沉。她试过吐掉,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蜷缩在车厢一角,眼都睁不开。
这天却好似是个例外,差不多的时候,她没被喂药,隐约能听见马车入了哪座热闹城池,熙熙攘攘的人声,不时有叫卖声响起。渐渐地,越来越安静,马车停在了哪里,似有很多人,但都屏声静气,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一道脚步声临近,密慈窣窣的跪地声,徐昭夏还听见有人道了句“见过王爷”,随后眼前忽地一亮,车门被打开了来。那人似是认识她,低低叫了声"昭夏”,俯身将她抱在怀里下了马车,怎么也推不开。
很熟悉的声音,但又透着股陌生。
谁会这般叫她?不是长公主,是个男人的声音。徐昭夏总觉得自己该想到的。
是谁,究竟是谁?
明明认识她,却还要将她掠走。
这个人想做什么?
徐昭夏眼皮狠狠震颤了下,忽然睁开了,死死盯住帐顶的青白团花纹,眩晕中,有个名字悄然浮上她的心头。
是……裴昇。
她在歙县时隐隐听人说过。
当今浔阳王新登王位,励精图治,将九江府治理得井井有条,许多商贾都喜欢去那里做生意。
也不知这次南边生乱,他有没有受波及?
徐昭夏心提了提,又马上愣住了,巨大的不详之感笼罩了她,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不对!就是裴昇从淮安掳走了她!从那个孩子手上,也就是皇帝手里…偏偏南边又有人起了反……
门被人推开了,脚步声向床榻边靠近,透过薄薄的青色纱帐,徐昭夏看见了那人,深服银冠,像团化不开的浓浓黑雾,一步步靠近。她坐了起来,手中攥了汗,神色警惕。
床边的黑檀小桌上些许动静,食盘被放下了,“醒了便先吃些粥罢,奔波一路,你怕是饿坏了。”
说完,他便准备走,没掀开纱帐。
“裴昇”,徐昭夏叫住了他。
裴昇站在原地,背对她,不自觉露出了淡淡笑意,隔了这么多年,倒是又听见她唤他了。
一如既往。
“……我们好好谈谈。”
徐昭夏话刚出口,裴昇笑意便消失了,想到了在京城最后那次见面,她也叫了他名字。
说的是,“裴昇,你知道的,今日事出有因。”彼时他手里拿着把断刀,被那个小儿皇帝砍断的半截刀,她护在那人前面,为那人说话。
事出有因,好一个事出有因。
是那人提剑闯入他家里,喊打喊杀,要他性命。可她一句话就抹去了那人的过错,只说事出有因,全是他的缘故,才有了这件事。
也许当日就算他死在那人剑下,她也会先替那人开脱,再为他伤心。“谈谈的事,再说。你先休息,缺什么便告诉侍女,只当回了自己家中。”裴昇语气温然,彬彬有礼。
徐昭夏抿了抿唇,依着往日那些情分,没觉得他会有多少坏心思,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人,别做这些错事,有什么误会,解释清了便好。你不该一时冲动,将我带来此处…”
裴昇转过身,透过纱帐望进她的眼,直直打断了她的话,“昭夏,你总是这样,将身边人想得太好。对我这般,对你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也是这般。可你为何又匆匆离了他身边?他做了什么?”徐昭夏呼吸停了停,“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和他不同。”裴昇笑出了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确实,我是和他不同。若是养我之人,我绝不会生出龌龊情意,只会敬奉如母。”“这与你无关”,徐昭夏声音发沉,只觉他变了不少,比往日刻薄得多,她不想多提,只道,“如今只说你的事。你将我带来此处,自有你的打算,但我不信你要害我,也不信你会是什么逆臣。有什么事,你说就是,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裴昇静静地看了她会儿,没出声。
和过去一样,她总是维护那个人,在她心里,那个人就是第一位的。即便她只有舐犊之情。
即便那人对她心思肮脏。
她还是在人前护着他,丝毫不讲道理。
可她忘了,那十来年里头,与她扶持相伴的是他,几次生死关头,不是她救了他,便是他救了她。
那个小儿皇帝在什么地方?
可在她心里,他就是越不过去那个人。
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昭夏”,裴昇又笑了笑,只是声音听来叫人背后发凉,“造反之事,你死我活,只怕不是你想谈,便能谈的。好了,你先休息罢,再过几日,你还要陪我去见见部下,叫他们认认你。”
徐昭夏一下子扯开了纱帐,“裴昇!”
裴昇身形顿了顿,继续向外走去,面色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