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1 / 2)

禁苑春 挑灯看文章 1042 字 2个月前

第75章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两年后,徽州歙县,西时将尽,日头渐渐落山。徐昭夏才从灵官庙出来,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金灿颜色转瞬即逝,天开始发黑。她匆匆往家里赶。

说是家,其实是赁下的房子,离这个歙县底下叫古渡镇的主路不远,往哪里走都方便。

刚来时,她没打算久待,行囊都没完全打开,每日听外头风声如何,但凡有些许不对,便已经在想下个地方该躲去哪里。等了好些时日,初时县里头还派人下来查了次,再往后就风平浪静,无人盘问镇上新来的人口。

徐昭夏便住了下来。

那年冬,古渡镇出了个秀才,本来说好春天去县里,务必给镇上几个小孩启蒙之后再走,谁知道定了亲事,要安家置业,急急忙忙就往县里头赶。请的先生又要开春才到,便有段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个孩子倒高兴,乐得疯玩。

缘于帮人代写的几封信,徐昭夏偶然被人知道识文断字,见她字写得端正,便来请她暂代几日功课,给孩子们启蒙。

镇上人没想着这些孩子们个个都考科举,天资聪颖的自是送去县学,留下来的不管做个生药铺子伙计、记账的账房,也得能读会写才行。后来请的先生来了,外地来的,呆了两个月,说想家,又回去了。徐昭夏便在灵官庙后头的堂屋,一直代课代到了现在。回到房子,她点起油灯,走入厨房,坐到灶门前的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引燃了艾绒,往灶膛里一丢,再捡起大块木头塞进去,将火烧起来。安安静静的厨房里不时响起哔哔声来,在耳边轻轻炸开。徐昭夏听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火光发烫,似在灼伤她的眼睫。她垂下了眼。

少了那个孩子。

那个对她释放欲望的人。

在他还小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她初来乍到,不会生火,手忙脚乱弄了会儿,灶膛还是冷的。他跑到厨下,见面还没做好,对着锅咽了咽口水,扭头却对她说,他其实不饿。

正说着,止不住饿得肚子响,脸一下子涨红了,低头才好意思小声补了句,是真的。

没想到长大后,他会变成她不认识的那般模样。他主动给她看的,究竞哪面是真,哪面是假。背地里瞒着她的,又还有多少。

想到这里,徐昭夏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放松平静下来,能把事想清楚。好在没彻底酿成大错,他还有机会改。

历朝历代,年轻时做过荒唐事的皇帝不少,不影响这些帝王后来改邪归正。他再是做了混账事,只要有心改,一切都来得及。这样想了后,徐昭夏平静了些,但要彻底静下心来,好像还不能够。从她到他身边后,就和他相依为命,快有十四五年。这次,是和他分开的最长时间了。

按她的预想,这段时间还会继续延长,不会短。十年,或者二十年。

等他真正走在正道上的那天,她会考虑见他。是最后一面也说不准。

徐昭夏心口刺痛了下,手脚隐隐发麻。

但她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再正确不过,她只是有些不习惯,些许而已,做些其他的事分神就好。

忽然,外头响起怦怦的敲门声,敲了两下后一停,接着又是两下。徐昭夏心漏了拍,呼吸微促,难道是他?

一下子抿住了唇,而后松开,试探着又问了句,“谁?”“是我,姑姑。”

徐平的声音传来。

徐昭夏恍了下神,急忙朝门后走去,忙不迭抬起木栓,将人放了进来。到了厅上,见他衣袍底下都破了,灰头土脸的样子,急声道:“可是路上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般?”

徐平也看过去,笑道:“不打紧,我窝在船底下货舱回来的,运的木头,没留神刮到了。倒是姑……”

徐昭夏听他说了,见确实有木屑,信了,摇头道:“这里没什么,一切都好。这次你回来,没什么想去地方,就留下罢。”她出行用的路引是徐平一手操办,自然知道她来歙县,便在半年前找到了这里。起初没发现她行踪,偶然到了古渡镇遇见,两人才搭上话。呆在一处,就更引人注目些,徐昭夏让他想法子在外绕几圈再来,免得出什么纰漏。

徐平笑着应了声好,又说了句让她安心的话,“姑姑不知,便是靠近京城一带,我也去过了,没人打探姑姑行踪。”“那就好”,徐昭夏笑了下,一掠而过。

吃完饭后,两人又商议徐平要做什么营生,在古渡镇扎下根来。徐平想了想道:“从前在京里头,听说徽州茶有名,我想法子做个茶商,姑姑看行不行得通?”

徐昭夏考虑了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头,“你遇事应对灵活,很适合。”接着她又让他改口,叫她阿姐便是,别让人起疑。徐平连忙答应下来,笑得眼不见缝,“我听阿姐的。”他早就视她为亲姐姐,从他被人欺负到重伤,她带了药来,告诉他别想着死,要活,好好活给那些人看的那时候,就开始了。半个月后,京城内的白塔寺,刘敬将内行厂送来的消息一收,马不停蹄送到了禅房内。

大晋皇帝身穿焚过佛香的云锦衮服,朱红正色,缀十二章纹,暗纹祥云,端坐如山。

比起从前,越发的满身威赫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