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崔淮的情话说得生硬别扭。
沈云芝无法被触动,面色冷淡望着河面上不断传出欢声笑语的画舫。灯影幢幢倒映于粼粼水波之上。
夜风吹拂而过,高高竖起的鲜艳旗帜在半空猎猎作响。“芝表妹在想什么?为何不肯理会我?”
崔淮凝睇沈云芝隐在暗昧光影里的娇艳面庞,想要将她的心思悉数看穿。沈云芝缓缓道:"在想金尊玉贵、美名满誉的楚王世子只因对我生念,便对我这般执着,甚至不惜自毁,实在比这世上所有志怪故事更为诡谲。”“芝表妹原在想我。”
崔淮便笑,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是你教会我何为情爱,爱之欲其生、爱之欲其死。”“这些欢喜痛苦再无第二个人能令我体会。”“从前我也以为所谓情爱不值一提,以为所谓欲念乃无法克己省身之故,如今却知有些事本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纵然旁人眼中如何荒谬,我也想将你留在身边、与你厮守。一心向你、只看着你,不愿你看向别人,难道不对吗?难道不必如此亦称得上情之所钟、至死不渝?”
“我曾在书上读到过一种鸟。据说此鸟终其一生只得一位伴侣,日日形影不离,倘若有一日伴侣身死,便会追随伴侣而去,无法独活。”“后来我也体会到这种滋味。”
“以为你死去,我便也痛不欲生,我未曾料想,想来芝表妹也是如此。“沈云芝静静听着崔淮诉说他对自己的情谊,如遭雷劈。她呆滞伫立,视线虚落于夜色,被崔淮牵住手也未能即刻甩开。“芝表妹,我一直记得你同我说过,情爱之事,有朝一日我遇见想要真心相待之人,自会无师自通。"崔淮温柔一笑,“当初你心有不愿,避而不肯教我,可你于我恰恰是这个人。”
他脉脉温情与她十指相扣。
“你说得很对,我该尽力让你认为我值得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沈云芝想抽回手。
崔淮觉察她的意图后有一瞬收紧手指,又很快松开她。“倘若我一直不肯呢?"沈云芝问。
崔淮笑意不改,宽容道:“倘若我日后始终无法做到让你心甘情愿留下,自该放你离开。”
沈云芝终于偏头去看崔淮。
她望见他漆黑的眼眸里温柔映出她的模样,像在同她说着极为真心之言。然而沈云芝不信。
崔淮惯会伪装骨子里的偏执疯癫,不过拿花言巧语哄骗她罢了。可哪怕是伪饰他面上也已选择退开一步。于她而言,比起激怒一个疯子令其失去理智,永远是虚情假意陪他多唱一会儿戏对自己更有利。“君子一诺,重如千金。”
沈云芝静默许久才说,“崔淮,你要一直记得今日自己说过的话。”“好。”
崔淮状若乖巧应声,再次牵起沈云芝的手,而这一次她没有再抽回手来。夜深露重,他们未一直停留在秦淮河畔。
崔淮贴心将沈云芝送回客栈,而后才登上马车回衙署。精巧的白瓷瓶在他指尖被反复把玩。
直至马车稳稳停在衙署外,林跃打开马车门,恭敬候立于一旁。崔淮在下马车前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处理了吧。”林跃接过,神色一缓:“是。”
两日后他们离开金陵。
崔淮退烧以后,情况不似之前那般凶险,便也不必夜以继日、星夜兼程。沈云芝没有继续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对此崔淮也未表露出不悦或不满,且担心她路途无聊,特地送去许多的话本让她聊以消遣。
北地却不似江南。
这般时节,早已是天寒地冻、朔风凛冽。
离开得太匆忙,沈云芝没有能提前准备冬日穿的袄子。崔淮让她去自己马车里:“有小炉子,能烤火。"见她迟疑又说,“或是你我换一下马车也不无不可。”
林跃在一旁听见这话,劝阻道:“殿下身上有伤,不能受寒。”沈云芝只说不必,拒绝了。
奈何未出半日便下起一场大雪。
他们冒雪赶至最近的驿站,有落脚之处、有热水也有热腾腾的饭菜。沈云芝不愿出屋。
崔淮却来敲门,带来他自己的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非要带她出门。见崔淮又带她去爬山,沈云芝本便不豫的脸色更糟糕。“诸事尘埃落定,不会有人如之前那样派出大批刺客刺杀我们。“崔淮洞穿她心心思,温声解释。
沈云芝表情没有因此缓和。
崔淮便道:“山路难行,芝表妹,我背你?”“不必了。”
沈云芝拒绝得干脆,他身上有伤,倘若因此有个好歹岂不是更要赖上她?幸而在她耐心被彻底消磨前他们便到了。
崔淮带沈云芝来山林里看雾凇。
水流凝结成冰的溪边,静谧之中,一棵一棵高大挺拔的松树银装素裹、冰清玉洁,日光穿透云雾照射下来,入眼一片玉树琼花,如临仙境,令人不由得想要屏住呼吸,生怕打扰这般绝美景致。
他们来得不算早,又似乎来得极巧。
不多时,雾凇从枝头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漫天飞舞,如梦似幻。崔淮牵沈云芝沿溪边漫步。
他问:“芝表妹是否初次见如此景象?”
沈云芝颔首,伸手去接飞落的雾凇,似雪非雪,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