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公安的压力下,也只能沉默地执行命令。荻原研二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工作,甚至比以往更加开朗健谈,仿佛已从悲痛中走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根弦绷得有多紧。他利用自己高超的社交技巧和广泛的人脉,像最耐心的蜘蛛,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继续编织着他的信息网。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警视厅内部,似乎有一股潜流在暗自涌动。一些与白井胜雄有过工作交集的中层警官,近期要么被临时抽调去参与无关紧要的专项,要么被安排“休假"或"学习”。一种无声的清洗或隔离正在发生。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和松田阵平的通讯似乎受到某种程度的关注。不是明目张胆的监听,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滞涩感",某些非官方渠道的消息传递变得比以往困难。这让他更加担心幼驯染的处境。松田阵平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终于没有继续尝试危险的黑客行为或夜间潜入。那份从科搜研朋友那里得到的初步化验报告是真实的,却也只是冰冷的术语,无法告诉他背后的操纵者是谁。荻原研二发来的车辆信息和公安背景的暗示,像几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深潭,激起涟漪,却看不清潭底究竞有什么。小鸟游凛给他安装的信息库是简陋版的,没有办法自动更新信息库,于是他陷入了处处受限的处境中。
他尝试用自己的权限调取仓库周边的完整交通监控,但申请被以“案件已移交,权限受限"为由驳回。
他想查阅白井胜雄近期的内部系统访问日志,同样被拒绝,系统提示“涉及高级别管理官,需特殊审批"。
甚至连他想再去一次现场做补充勘查的请求,也被目暮警部无奈而坚决地劝止了一-上面盯得很紧,任何额外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松田阵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常常枯坐半夜,将目前所有已知的碎片在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小鸟游凛的耳钉和DNA、白井胜雄的管理官身份、定制口口痕迹、荻原提到的白井可能涉及的高级别"背景复核"和异常调阅行为、那辆消失在港区的可疑车辆、以及科搜研朋友那句意味深长的“有很强的“专业'或"特种'背景味道”……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进展了。
他终于意识到,在公安的压力下,强行去查是不会有结果的。就像面对一个结构精密、防护严密的炸弹,强行拆解只会引发爆炸。他需要更耐心,更隐蔽,或许…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但那个突破口在哪里?他不知道。他只能将所有的疑点、少的可怜的线索和那份刻骨的痛苦,深深埋进心里,用日常工作的外壳紧紧包裹起来。他回到了爆处组,比以前更加沉默,拆解炸弹模型时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和迅猛,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着什么。他们看起来从小鸟游凛离世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和阴霾。他们不再主动提起仓库火灾,但在一次只有两人的深夜小酌时,荻原研二对着酒杯低声道:“小阵平,这件事没完,对不对?”松田阵平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许久,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但他们都知道,短期内,明面上的追查必须停止。他们被迫“接受"了这个官方结论一一一场不幸的、原因复杂的悲剧性人灾,夺走了两位优秀的同僚。
这是生存的需要,也是保护仅存线索和自身安全的无奈之举。这种“接受"并非认输,而是一种痛苦的蛰伏。愤怒被压制成冰冷的钢铁,悲伤沉淀为燃烧的灰烬。
他们将等待,在看似恢复正常的日子里,绷紧每一根神经,留意任何可能与小鸟游凛之死相关的蛛丝马迹。
安全屋的日子单调而压抑。
小鸟游凛的高烧在朱蒂带来的药物和强制休息下渐渐退去,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创伤却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或者闭目养神。但朱蒂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思维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你的新身份基本准备好了。“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朱蒂带来一个文件夹,“秋山零',二十五岁,自由撰稿人,父母在国外,背景干净,经得起一般核查。这是相关的证件、档案副本和一些初始资金。”她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秀……赤井探员让我转告你,组织那边暂时没有异常大规模搜索′泰斯卡'的迹象,你的死亡′似乎被接受了。但这不代表安全,你依然需要谨慎。”小鸟游凛拿起那份属于“秋山零"的档案,指尖拂过陌生的照片和名字。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她曾是小鸟游凛,也是泰斯卡,现在,她什么都不是,又即将成为另一个人。
“赤井探员还说什么了吗?"她问,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朱蒂犹豫了一下:“他说,如果你状态允许,希望你能尽可能回忆并整理出你所知道的、关于组织在东京的活动模式、人员信息哪怕只是代号或特征、以及……你怀疑白井胜雄所掌握的情报具体内容。这对我们未来的行动很重要。小鸟游凛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也是她未来可能的“价值”所在。她开始强迫自己回忆,那些零散的、被她刻意忽略或深藏的细节:偶然听到的对话片段、某些成员不经意的习惯、资金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