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魔舍利(28)
玄渊归来三月,中有一月是在跟慕少微打架。还每次都打到头破血流、蛇骨断裂,以至于全族上下都觉得他俩是仇家。他不屑解释,也懒得解释,而柳溪是忙到没工夫解释。干架百天,输九赢一,玄渊终于明白,他会输给她是半点不冤,甚至他能赢下一两场还是拜她伤势未愈所赐。
他不是输在血脉体魄,也不是输在天赋神通,更不是输在术法传承,而是输在日复一日、点滴穿凿的细节打磨,以及持之以恒、始终如一的重复动作。时隔几十年,他再次体会到了来自乌梢的无声压迫。不论是人是蛇,她依旧雷打不动地采集日精月华、早晚练剑、贯通术法。每隔两三日,她必找他打一架,往往是干净清爽地来,遍体鳞伤地走,可每一次再战,她都会比上一次变得更强。
玄渊感知到,她在通过与他的实战寻找做蛇的感觉。这话是有些奇怪,她分明就是条蛇,怎会通过他来做蛇?可形能蛊惑人,实战却骗不了人,玄渊明确地发现,柳溪更擅长、不,应该说是更习惯用人身和人修的技法作战,每当她控不住本能并指为剑时,他就明白自己要败了。
但她并非完人,她还有蛇形和人身蛇尾之形。若是想将三重身利用到极致,她必须搁置所精的功夫。而单纯以蛇的技法作战,他发现她……竞是有些生疏的,她熟悉的是捕猎那一套。不过他能理解她的生疏,毕竞她是乌梢。
乌梢的祖宗们逃了万年,留下的净是些“逃"的本事。她要克服本性正面迎战,难免会显得不自然。
因此,只要她上门,他就全力迎战。无论她断骨几处,他都不会手下留情。果然,她喜欢这种打法,尤其偏好命悬一线的重伤,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很多时候,她哪怕蛇尾被打折了三段,眼睛都是晶亮的:“你刚才那一记是怎么抽的?必须用腰腹使力么?”
他会看到,她的黑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这种体感很微妙,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总会把所知的都告诉她,毫无保留。完事又莫名懊恼,怀疑她对自己用了什么套话的神通,他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着了道。然,无论他提醒自己几遍,下一回该上套还是上套。有次实在没忍住,他问道:“你是不是学了让人'吐真'的技法?不然,为何你问什么,我总会答你什么?”
她诧异地看来,道:“吐真的技法,对你用?哈哈哈!”她笑得他有些恼了,却不知在恼什么:“你笑什么?”“玄渊,你根本不会撒谎,我需要用上什么吐真技法?一问,你不都说实话。"她的话是真心的,“你性子纯粹,这是好事。”而后,她便会回洞府养伤,养好了再来,周而复始。他本以为,她的养伤是敷药、打坐和休憩。不料,偶然一次带着丹药上门,他发现她的养伤是拉筋掸骨卷腹共吐纳,还要见缝插针地往额头贴一枚玉简,拼了老命地修炼。
玄渊:…
化形以后,乌梢的修炼强度比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一天顶得上寻常蛇妖十天半月的修炼量,无怪她能甲子元婴,也无怪他会输在她手里。他输得心服口服,毕竟,他是做不到她这样的。“柳溪,你为何总是这般拼命修炼?”
“因为不拼命就没命了。“她平静道,“你要是被天道追着喂十道雷劫,你也会这么拼命的。”
这雷劫的数量委实惊悚,他沉默了许久才问:“天劫为何苛待你至此?你又不是十恶不赦之妖?”
她只是一条几十岁的乌梢,连个人都没吃过,怎么就要被劈十道,就算她爱扒尸也不至于此,天劫还有公平可言吗?“谁知道呢?"她的笑容轻飘飘的,有点诡异,“兴许是前世造孽太多了吧。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她的话就像她这个人,让他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仿佛雾里看花。唯一明白的是,她干架只找他。莫名的,他认为这是一种认可。与她相类,他也在实战中不断成长。
他与她来往了一年,各有所获,他几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差一直过下去了。却不想,她将玉简尽数还予地宫,已在为出门游历做准备。她的包裹从简,只一个银环和一件灵犀衣,旁的所得全换成了灵石。无需飞舟,无需身份玉牌,无需御兽宗弟子引领,也无需……同伴。在她的游历计划里,是没有他的。
心里好似有蚂蚁爬上来,咬得恼人。他蹙眉,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一他又被她骗了一样,可说不清被骗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有些话已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大
织造山送来的灵犀衣简约大方,低调华美,烟山青色搭配云纹,好似披上了一层云雾之山。
只是,它的尺寸做大了些,套在身上略显松垮。慕少微略一思量,干脆不作正儿八经的穿着,而是抽松了腰带斜挂在胯上,让重重叠叠的烟云有了倾斜的路径。它们顺着她的一边肩膀滑落,将掉不掉,配上她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倒显出了几分剑客的潇洒和落拓。嗯,就这么穿吧,松散但不影响打架。
而后,她取过一支蛇形银簪随意挽了个发,将银环套在大腿上,就准备去蛇谷走一趟,吓唬一波蛇妖再走。
偏在这时,她尚未让风猴知会玄渊她要离开,玄渊便找上门来。一听她要出门游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