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时出了关,正惬意地窝在小筑中烤火,烹煮新茶,享受着这几年来难得的闲暇时光。
然,就在水开的那刻,风猴前来敲门,声音还有些急促:“长老,长老!万佛宗来了五个秃驴,说是要找我们蛇族主事的。”万佛宗?
秃驴找上门是罕见,但在蛇族漫长的历史中不是没有过,而且每一次都与情爱有关。
想来这次也与以往一样,八成是刚化形的蛇妖混去合欢宗开眼,然后“吃”了不该吃的秃驴,被人家上门要说法来了。唉,秃驴自己定力不足怎么能怪蛇呢?
蛇刚元婴,还小,自是好奇的时候。秃驴若是抵死不从,蛇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多半是半推半地成了,却发现蛇妖只是玩玩,这才把事闹大。花枝允风猴入内,问道:“冤有头债有主,谁吃秃驴谁弥补,让他们找犯事的蛇妖去,找我作甚?”
“啊?“风猴一愣,好在见多识广,脑筋一转就跟上了花枝的思路,“不,长老,此事与风月无关,只纯粹与蛇妖相关。”花枝蹙眉:“何事?"莫不是抓无面妖还得借几个蛇妖去?风猴觑他一眼,道:“长老可还记得乌梢小龙?”一听这名字,花枝心头就咯噔一下。他也是没想到,这都过去几年了,乌梢还在追着他杀。一想到秃驴上门与乌梢有关,他的头就开始痛了。“说吧。"他木着脸,“是哪个秃驴见她修炼得快,道心心破碎了?能让五个秃驴上门,想必栽了个天之骄子。”
“这……是也不是。“风猴甚斟酌道,“我也只是听了一面之词,族人尚未去佛宗查探,毕竞佛宗早些年就封了域,连只鸟也飞不进去。”“据说小龙去了一趟佛宗,就把佛宗的封魔之地毁了。”“整块地都塌了,菩提山裂成了八瓣,佛子失踪,小龙也不知去向。奇的是佛宗的魔气消失,上门的秃驴态度温和,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诶,长老!长老你怎么了?”
打从“封魔之地被毁”起,花枝就三魂荡荡七魄悠悠了。蛇族的长老那么多,为什么每次乌梢有事只盯着他一个找?玄渊呢,都是师长,他凭什么置身事外?
“玄渊呢?”
“蛇君早些年化作散修,在无相城端盘子,结果黑心老板克扣他工钱被他追杀了,眼下不知在哪。”
“……“算了,还是他去吧,玄渊跟乌梢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元婴大妖是不畏寒的,可花枝心冷,硬是披了件大氅去见秃驴。他本以为会受到刁难,谁知听完前因后果才发现不是一回事。乌梢没有闯祸,而是救了苍生。只是她被埋入地底不知生死,佛宗特来告知一番。
老佛道:“小友仁义,岁数不大已是金丹,定是蛇族骄子。但因我宗之故连累她至此,我宗实在过意不去。”
“如今封魔之地已毁,地底却生了变故,遁入不得,我等老僧也不知是何等情况,只知天机阁晦明道君说小友还活着,便轮番守着。”“可这变故大抵要百年才能落定,若蛇族担忧小友安危,亦想去守着,我佛宗必大开方便之门。”
啊,这门就不必开了。一想到乌梢能安分百年,还有秃驴照看着,这怎么也是一桩喜事。
有乌梢开路,花枝的人情世故被迫大成:“不必了,我相信你们秃、佛宗的品性。”
他像一位真正的长老,年轻的脸都慈眉善目起来:“小龙愿救苍生是她做出的选择,我们长辈亦是无权干涉。而做出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不论结果如何,蛇族都不会怨上佛宗。”
“只是我们终归是妖,与合欢宗亲近,不适合前往佛宗。”“还望佛宗对小龙照看一二,待她醒来再告知蛇族。”老佛闻言,心生感慨,想着蛇族也是出息了,竟是一代比一代明事理。估计要不了几千年,蛇族便会成妖界的“佛宗”,一颗心向着众生。老佛合十,念号一句。此行目的已达成,他们就不再打扰了。众僧离去,又是一路苦行,直到次年芒种才返回佛宗,言明蛇族的态度,不料宗内早就知晓了此事。
原因无他,有些事一被风猴知道,就等于整个妖界都知道了。妖界得了消息,御兽宗离真相还远吗?
而御兽宗的修士得了信,不就等于整个修界都得了信。这年头,流言的传播速度可比和尚的脚程快多了。
同样,各方大宗来信迅猛,对佛宗的“关切”远比抓无面妖上心得多。老佛:“上师,大宗皆来问询,封魔之地若是毁了,何处还能封魔?”明心上师意有所指:“既然魔无法封,便只能杀之。“佛亦有金刚怒目,“代我问问他们,佛宗能遇魔杀魔,他们可能遇孽杀孽?”别是像两千年前一样,明明有人为他们扫平前碍,却因他们怠惰而白白错失了肃清上下的良机。
佛宗已寻到生路,可别的大宗呢?
“阿弥陀佛。"上师不语,只静候因果的轮转。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佛宗的山白了又青,青了又黄,黄了又白,三色轮回五十遍,天榜名号换了鲜,而封魔之地终于不再有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