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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看清,沈宓是在绣一顶虎头帽。

好似,当年她怀那个孩子时,也喜欢做这些女红,不过那时,沈宓对他分外依赖,会与他探讨关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一切。但如今的沈宓从他进门开始,只是从容地将针线与绣棚收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宓勉强平定下来心绪,待顾湛将食盒放到屋子里的木桌上时,她才看向顾湛,警觉他脸上竞有红色的指印,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她抿抿唇,颦眉问顾湛:“你的脸……”

顾湛的眼神略微不自在了一瞬,说:“我从前做了糊涂事,母亲打的。”“杨娘娘?”

顾湛辨着她的语气,又道:“她也挂心你,驿站又非长居之所,不若搬回我在潼关的宅邸,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沈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顾湛:“你来若是只是说这件事,现在便可以离开。”

她从不觉得顾湛对她有像家人那样,毫不保留的信任。顾湛从沈宓的语气中听出了愠怒,将方才想说的话都收回去,“好,好,不提此事,"他说着从食盒中一一拿出准备的药膳,摆在桌子上,“郎中说你之前太过劳累,需要补补身子,我问过郎中后,将功效不同的药膳都备上了些,你,要用些么?”

沈宓扫过桌子上的膳食,虽不算食指大动,但也不愿浪费,便坐到桌前,从盛着莲子百合银耳羹的盅中舀了一小碗出来,用勺子轻轻搅动。顾湛见沈宓的态度并不像之前那样的强硬,松了口气,替她从鲈鱼的背刺上挑下滑嫩的鱼肉,盛进小盏里。

沈宓吞下一口银耳羹,咬到其中的莲子时,蹙着眉吐在了手帕里。顾湛以为她是作呕,便问:“可是身子不舒服?”沈宓攥着帕子,有些啼笑皆非,“莲子没煮熟吧?是生的,"她转念一想,又问顾湛:“不会是你做的吧?”

顾湛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这莲子百合银耳羹,是他一手做的,因为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将这些食材清洗干净,加一些方糖煨在炉子上便是,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盛了出来,没想到竟没煮熟。

见沈宓神色复杂地望着他,顾湛也承认了,“是。”沈宓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桌膳食,“你没骗我?”顾湛竟会去厨房?还亲自动手?

顾湛生怕她误会,“只有这道银耳羹是我做的,其余都是家中厨子做的。”他边说边将盛了鲈鱼肉的小盏递到沈宓面前,特意补充,“没放葱花。”“为什么做这些?"沈宓的腮边跟着一酸。她发现自己近来越来越摸不准顾湛的心思了。顾湛坐在她对面,望着她的眼睛,没多斟酌措辞,“我很担心你和孩子。”沈宓握着勺子的手一滞,“别同我提孩子。”她就说顾湛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根本就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孩子。“稚娘,你如今怀有身孕,我不愿你同我置气,伤身。"顾湛尽可能放缓语气。

沈宓垂下眼睫,“不让我生气伤身,你便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你提孩子,带着你的东西,走。”

顾湛蹙眉,一点点压下自己心中的不适,欲言又止半响,最终只吐出一个“好”字。

顾湛走后,沈宓才颇是自嘲地一笑,到底是她想了太多,顾湛还是那个顾湛。

罢了。

不过顾湛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在驿站住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正好她这两日身体也恢复了些,不妨明日去牙行相看租赁一处院子,倒也不必事事都与顾湛缠在一起。

她还没想好,经历了这么多,如今要如何与顾湛相处。她清楚自己对顾湛并非没有感情,恰恰是这份感情太过深刻,太过纯粹,所以她无法接受这当中有欺骗、算计与不平等。同时她无比清楚,顾湛这样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沈宓,别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