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昨夜遇险了?何处的歹人?可要臣去告知范副使?”顾湛掩唇低咳一声,摆摆手,道:“不用,无事,不过是身上旧伤发作,去找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杨顷领命退下。
顾湛回到屋中,本打算换衣裳,却发现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见了水,又没及时处理,此时已经与身上的亵衣粘连在了一起。杨顷在外叩门,顾湛道:“进。”
顾湛一睁开眼,才发现杨顷居然将之前为他诊病的郎中也叫了过来,不过此时倒是来得正好,于是他示意郎中过来替他将衣衫从血肉上剥离开,重新上药郎中看见他身上连着几处可怖的伤口,即使行医多年,也不免细细抽了声气。
“您此前便伤得重,如今伤口见了水,再上药会异常疼痛。”顾湛神色如常:“无妨。”
郎中小心翼翼地替他剪开衣裳,又换了金疮药,不敢有半点走神。等到为顾湛将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处理好了,郎中才松了气,“这回务必要好好养着,但身上伤口见了水,我刚探过您的体温,有些发热,我稍后再开个退热的药方,您抓了药,按时煎服。”
顾湛合着眼,点头,叫杨顷送郎中出去。
郎中如释重负,关于眼前男子的身份他并不知晓,但驻守潼关的范副使对他看起来甚是重视,想必是汴京来的哪位贵人,他不敢敷衍,更不敢多问,只低头尽自己作为医者的本分。
顾湛服过药后,本应在郎中的劝谏下休息,然才合眼没多久,便从杨顷处得到消息,道杨美人昨日已经到了商州,预计不到晌午便可抵达潼关,他顿时没了睡意,一边差人收拾宅邸中的房间,一边差人去牙行买几个伶俐的女使,好随身侍奉杨美人,自己则去亲迎。
杨美人在他先前遣去的下属的护卫下顺利抵达潼关,到的时间比顾湛料想得还要早些。
马车一停到宅院门口,他便快步上前,候在旁边,等杨美人掀开车帘。杨美人在中途遇见顾湛派来的人时,便已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包括顾湛放出去的消息是假死,只为了脱身,之后再做图谋。即使见到顾湛时,她心中盈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想起此前她与沈宓皆为“顾湛的死”痛心疾首,心中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些。顾湛搀扶过杨美人,“阿娘一路跋涉,辛苦不已,我已吩咐人备好午膳,还请阿娘随我一到回暂且落脚的宅邸。”
杨美人只点点头,道:“此事还是稚娘思虑周全,她还好么?”顾湛神情为难,如实回答:“她,不在此处,也不愿见我。”他话毕扫过房内侍奉的下人,下人们识趣地退下,又合上了门。“罢了,阿娘先用午膳,这是……
与沈宓之间的事情,顾湛此时不大想在杨美人跟前提起,但他话没说完,却先受了杨美人一巴掌。
他错愕地看向杨美人,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杨美人未落座,冷声道:“这一巴掌,是替你当年那个枉死的孩子打的。”话音一落,又是一掌:“这一巴掌,是替稚娘打的。”第三掌落下,“这一巴掌,是替我打的。”顾湛一动不动地受了杨美人这三掌,而后才抿抿唇:“我从前不懂她的心意,做了许多对不住她的事情,莫说这一巴掌,就算是千刀万剐,也当受着。”杨美人没管他,坐了下来,“我从前在皇陵中,能见到你的时间很少,一直以为你知礼数,懂分寸,竞没想到我的儿子,是这么个冷血自私的人。”对于杨美人的斥责,顾湛无可辩驳。
杨美人问他:“上回我病了,你来皇陵中见我,如今可还记得我当初同你说过什么?”
“你们夫妻一体,往后的路还长着,你要尊她、重她、敬她、爱她,如此这般,才可长久。”
顾湛想起杨美人当时说过的话,道:“阿娘的教诲,我不敢忘。”“不敢忘是一回事,你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你且仔细想想,你可有做到?″
顾湛匀出一息,道:“未曾。我如今方后知后觉自己的心意,但我不懂,她会在我面前落泪,却不愿见我的缘由。”杨美人长叹一声,“我虽不知你们之间从前都经历了些什么,也无心问,但你要明白,夫妻之间,爱欲或可在久别重逢时瞬间点燃,但信任是积年累月建立起来的,你若实在不懂,便想想,她从前是如何待你的。”顾湛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地闪过往昔的事情,沈宓的守灯静待、沈宓的洗手做羹汤、沈宓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
斥责归斥责,看见顾湛手掌上缠着的纱布时,杨美人还是没忍住问:“手怎么回事?”
顾湛将那只手背过去,硬邦邦地回了句:“误伤,“他语气稍顿,“阿娘奔波辛苦,先用膳,对于稚娘她,我也知晓要如何做了。”杨美人气未全消,但以她的身份,顾湛沈宓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不宜掺和太多,遂点到即止。
顾湛将杨美人安顿好后,叫杨顷将先前为他诊伤的郎中叫过来。郎中朝顾湛颔首后,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问:“您可是哪出的伤口有不适?″
顾湛抬手打断郎中,说:“不必取药,找你来是问你,女子在怀孕初期,可有什么药膳可以补身体?”
郎中寻思自己在这处宅邸中也未曾见过年轻的女子,但也不敢多问,只回应:“若是寻常安胎,鲫鱼姜仁汤与清蒸砂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