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紧袖口,问苏行简:“我离开东宫时比较仓促,也没带令牌一类的东西,沈家的下属也都没有宫籍,去过东宫几次,都没能进去,你可有办法,让我回一趟东宫?”
苏行简喉头一哽,他猜想得果然不错,沈宓始终无法放下太子,毕竟夫妻这么多年。
但顾湛如今在东宫只怕自保都不能,沈宓回到东宫只怕比在外面更危险,顾湛既肯放心将沈宓送出去,想来已经替她想好了最后的退路。他很快将自己眼神中的落寞收敛了,只对沈宓继续撒谎:“官家近来身体抱恙,殿下作为太子监国,如今一切都在宫中,人并不在东宫,臣毕竞是外臣,殿下若不允,臣也无法带娘娘入宫。”
沈宓知晓苏行简心心中顾虑,遂不再为难他,又与苏行简寒暄几句。苏行简将要离开时,她拿了一枚小匣子出来,递给苏行简。苏行简疑惑:“这是?”
沈宓只看着那匣子,“若有机会,劳烦苏侍郎替我将此物转交给殿下吧。”苏行简见沈宓不欲多说,他也没问,只接过匣子,应下了沈宓的话,哪怕他知晓,自己如今根本没有可能将这匣子交给被官家幽禁在东宫的顾湛。宫中官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到了沉疴难起的地步,甚至时常会说出不清不楚的话来。
他明明记得那日自己传了话出去,让解了太子的禁闭,叫他入宫,主理监国的事宜,却不知太子为何迟迟未曾进宫,那个他派去传话的内监也再没有回来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天子当的这般窝囊过,甚至连察觉到了魏王的狼子野心,也没有力气痛斥。
魏王依旧在他榻前一副孝子的模样,但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魏王喂官家喝下药后不久,官家又沉睡了过去。他看向前来为官家诊脉的太医,问道:“官家身体如何了?”太医听出了魏王的言外之意,低声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怕就是这几日了。”
魏王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挥手叫他退下,又从容走到福宁殿前的书案前,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了一封因太子德行有亏,以亲生子嗣为筹码行栽赃诬陷之事,且阻碍刑部办案,勾结禁军将领诸罪废太子的"圣旨”,并将太子贬谪到西南偏远之地,又从一边取过玉玺,往上加盖后,等到墨痕干透,又从头读过一遍,才施施然卷起那道旨意,交给自己的亲信,叫他去东宫宣读。官家即将龙驭归天,坤宁殿与东宫都被他控制,等他承继帝位,谁能知晓这道废太子的圣旨,是他伪造?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
三月初七。
沈宓即使到了沈宅,还是喜欢朝窗外望去,眼见着院子里的玉兰渐渐凋谢,假山边的桃花也渐渐吐出花苞,她忽地想起,顾湛曾说:“明年春天,三月九,正是桃花灼灼之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竞然再过两日,就是他们的婚期么?
可她仍旧没有顾湛的任何消息,与顾湛也将近两个月未曾见过面。越是这样,她的心中越是不安,她甚至宽慰自己,顾湛曾说要补给她一场正式的婚仪,莫非是想让她在沈宅待嫁?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的理由。
若非这日,登门的是一个她已经很多年未曾谋面过的不速之客。沈宓望着来人,既意外又莫名的恐惧,她勉强稳住心神,问道:“陈均,你不请自来,是何用意?”
陈均看着自己的青梅,微微挑眉,缓步朝沈宓走近:“没想到这么久没见,稚娘还能记得我。”
沈宓想要喊沈家的仆役将人赶出去,这才发现陈均是有备而来,她出来时,沈家上下竞然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陈均在沈宓面前站定,细细端详一番沈宓。将近七年过去,沈宓的容貌,倒是一点也没变,只可惜,看他的眼神,陌生了许多,也戒备了许多。
想当年,他被顾湛授意从翰林院贬到华州去做通判,后来怎么也调不回京中,就连李相也对他隐隐失望,他仕途不顺,百般寻不到出路,于是辞去官身,又听闻魏王因和太子之间有了矛盾,被逼出汴京,去了封地济州,于是他便主动去了济州,投到了魏王帐下。
他本就才学出众,又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很快获得了魏王的宠信,跟着魏王在济州的五年,他一路成了魏王最信任的下属之一,此番回到汴京,也终于算是跟着魏王混出了头,他岂会不得意?
既然春风得意,他便一定要将自己从前失去的,一一拿回来。陈均看着沈宓,蓦地一笑:“稚娘,你看,我说过的,我会娶你,就一定不会食言,我和顾湛可不一样。”
沈宓想起他当年的背信弃义之举:“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如今是太子妃,你岂敢对我无礼?”
“太子妃?"陈均笑得更加张狂,“你不知道吗?顾湛太子之位早被废了,他此刻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