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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70

他稍稍敛眉,而后保持从容地从紫檀木宽桌前起身,问来传旨的内监:“确定是官家的口谕,或者说本意?”

他的语气虽是询问,但目光中仍然不失半点储君该有的风范。他暂时离开福宁殿,皇后又守了一夜,或许此刻在官家跟前侍奉是李贵妃或者魏王,管家如今的身体状况并算不上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得确保让他回东宫的话并非魏王于李贵妃故意设局。

若真是这两人假传圣旨,他一旦回了东宫,或许在官家看来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官家因为最近的几件事本就对他心怀不满,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内监朝他欠身,未曾抬头,只道:“的确是官家金口玉言,官家此刻尚在清醒中,若殿下心存疑窦,大可前去一问。”

顾湛观他神情不似在撒谎,且此人是常年侍奉在官家身边的,官家若非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他应当没有太大可能反水,于是将心头的猜疑暂且放下。他理理衣衫,又问:“母后呢?可回坤宁殿了?”内监笑着回他:“并未,官家怜皇后娘娘彻夜侍疾,留了皇后娘娘在殿中歇息。”

顾湛点头,表示自己知晓,随内监一同出了殿门。让他回东宫,若是魏王与李贵妃假托圣意,自己尚有回寰之地,但若真是官家的意思,只怕自己的处境比他预想得更差。历来天子病重,都是在内由其宠信的嫔妃皇嗣轮流侍疾,在外由太子监国,但如今官家非但没有下旨让他这个储君监国,也没有吩咐他接手更多的政务,让他出宫回东宫,便相当于是将他架空了,只是考虑到江山社稷稳定,暂时没有废掉他的储君之位,但历来走到被幽禁这一步的储君,基本上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是以他又偏头问内监:“可知缘故?”

内监答道:“殿下真是折煞奴才,官家的心思,奴才断断不敢胡乱猜测。”他话音刚落,一边便传来魏王的声音。

顾湛循声望去,只见魏王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他扫视一圈魏王,道:“官家病重,大哥倒是看着容光焕发。”魏王听出顾湛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他不知分寸,但有了他接二连三的设计,这储位到了最后由谁来座也说不准,是以他也不再在顾湛跟前收敛锋芒,只道:“殿下此言差矣,衣冠不整以侍奉君父,才是大不敬之罪,"他并不回避顾湛的目光,只勾唇,道:“不过按照殿下昨日的安排,此刻应当是由我这个做大哥的去侍奉官家,殿下怎得,也像是要出门?”

顾湛不回他这话,只道:“大哥既着急去见官家,孤也不阻拦,只是提醒你一句,母后此时尚在官家驾前,大哥说话行事,务必当心。”魏王眉头轻挑,很快压下自己眼中的异色,又恢复了素日对顾湛的疏离客套,道:“多谢殿下提醒,我心中有数。”他说罢便朝官家所居的主殿而去。

顾湛盯着他的背影端详了会儿,才转头离开福宁殿。自福宁殿回东宫的路上,会路过中书门下,顾湛也看见了一许久不曾见面的人一一苏行简。

从前苏行简是他的伴读,后来苏行简考取功名,进士及第,短短几年做到了太子詹事的位置上,又在五年前以太子詹事之本职差遣扬州做知州,去年年底从扬州调任回汴京,如今又在中书门下任职。如若他顺利承继帝位,苏行简定是他最看重的宰辅之臣,但若是魏王继承大统,苏相与李相在朝中一贯不和,只怕苏家也会跟着受牵连,苏行简作为前太子伴读,以后的路注定难走。

即使因为沈宓,他与苏行简之间从前有些不和,但此时他坐在轿辇上,看着侧立在宫道边同他躬身行礼的苏行简,心心绪竞有些复杂。顾湛稍稍叹息一声,抬手让抬轿的宫人落下轿辇。苏行简似是未听到落轿的声音,站在原地没动。顾湛挥挥手,让周遭的宫人退至一边,而后一边下轿,一边朝苏行简的方向唤了声:“子由。”

苏行简抬头,见顾湛朝自己走过来,再度躬身同他行礼。顾湛略扶苏行简一下,与他寒暄几句,问他近来在中书门下如何。苏行简有分寸地挑拣着问了几句,虽则他一直很想问沈宓的近况,但几欲开口,都克制住了,他还是担心给沈宓添上别的麻烦。除了在沈宓的事情上,顾湛一直将苏行简当作自己的心腹,是以关于福宁殿的事情,他也没怎么瞒苏行简。

苏行简闻言,甚是震惊,不用多说,他也猜出了顾湛如今的处境,于是问道:"殿下可是想托臣代为照看皇陵中的杨娘娘?”顾湛摩挲过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点头,“此为其一,还有一事,是为沈宓。”

时隔多日,再度从顾湛口中听到“沈宓”这两个字,苏行简心头还是免不了一颤。

上次顾湛在他面洽提沈宓,还是因为去年她过生辰,顾湛说想让沈宓见一见她的故人,所以在东宫设宴,邀了他与小妹以及宋昭怀,自那之后,他也没能得到沈宓的消息。

隔了半响,苏行简才察觉出来自己的失态,忙低下眉眼,“沈,太子妃不是在东宫么?应当是与殿下在一处,殿下何故……”何故在此时同他提起沈宓。

顾湛缓缓摇头,“不,她现今不在东宫,孤在今晨,吩咐人将她已经送回来汴京的沈宅。”

苏行简听得更是惊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