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澄也说马车已经套好等在东宫外头。沈宓点头应下,同孙澄道谢。
将要走时,她见到了一直跟在顾湛身边的那个杨顷。杨顷将一枚实木匣子递上前来,“娘娘,此物是殿下交代的,让您走时务必带上。”
沈宓接过匣子,才要打开,又被杨顷拦下。杨顷道:“殿下吩咐臣转告娘娘,这匣子等到娘娘万不得已之时再打开。”沈宓虽疑惑,但也没当着诸人的面打开这匣子,只朝其他人点点头,在翠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东宫离沈家的距离算不上远,但这段路,沈宓却恍若走了很久。说来,她已经许久未曾回过汴京的沈宅,上次走上这条路,还是六七年前,她嫁入东宫那天。
那天的天气没有今日这般晴朗,但奇怪的是,两次走上这条路,她心中都存了同样的想法
一一顾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想到了这几年与顾湛之间发生的许多事情,但马车都到了沈宅门口,她也没有答案。
沈宓本以为迎接自己会是荒废已久的沈宅,像当年她刚从延州回到汴京时那样,但她看到的,似乎并非如此。
沈宅的门开着,门外还站着门童,从门口望进去时,院落中似乎也被洒扫收拾得干净,还能瞧见几个穿行而过得女使。沈宓不免仰头看了眼宅院前的匾额,此处真是沈宅么?当真不是已经被卖给了旁人么?
一路跟来的孙澄看出了她的疑虑,主动开口解释:“娘娘不必多虑,您当年离开后,殿下一直有吩咐人照看着沈宅,定时负责洒扫除尘一应事务,起居之物也是备好的,至于这些人也都不是宫中的奴婢,皆是殿下遣人从民间的牙人跟前买来的仆役女使,他们的卖身契,应当已经由丹橘为您整理好放在行囊中了,您若有不喜欢的,也可发卖出去。”
沈宓"嗯"了声,拎着裙角拾阶而上。
门口守着的门童恭敬执礼,喊她“娘娘”,想必是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孙澄站在门口,没进去,只躬身同沈宓行礼,道:“娘娘与翠微姑娘安置吧,奴才这还要回东宫同殿下复命。”
沈宓并未阻拦,只说:“有劳。”
孙澄复与送她来的车夫一道离开。
沈宓转身环视这处院子,与她记忆中有些出入,但变化不大,想来是后面修缮时,最大可能地保持了原样,府邸中的假山石木、亭榭游廊,都与她记忆中没什么分别。
她循着记忆回了自己未出阁前住过的院子,院子里有两个女使,正在扫雪,亦同她问安。
沈宓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她始终想不明白顾湛这么做的意义究竞在何处。昨日忽地替她解开脚腕上的链子,一反常态地允她出去,那么一个性情寡淡人竞陪她打雪仗,今日更是一次面也没露过,只是差孙澄与杨顷这两个心腹这她回沈家。
她一进门,屋中已经点上了炭盆,寻常人家自然不像宫中那样取暖可以依靠地龙,但点上三四个炭盆,屋中也分外得暖和。沈宅中的大小事情都被安排得妥当,根本不用她与翠微多做操持,让沈宓生出一种她并非是离家六年多,仅仅是出了趟门的错觉。沈宓在八仙桌旁坐定,才想起自己怀中还揣着从东宫临走时,杨顷给她的那枚匣子,会不会这匣子里有什么线索?
她思索一番,想将这匣子打开,却发现上面有一道机关锁。翠微也瞧见了那匣子上的机关锁,疑惑道:“这匣子上怎么还上了锁,但奴婢也没见他们给娘子对应的钥匙啊?会不会是忘记了?”沈宓盯着那道锁看了片刻,摇摇头,“不会,孙澄与杨顷都是殿下的心腹,绝不会犯忘记给钥匙这种低级错误。”“那这是……
沈宓心中疑窦丛生,一时不知先要思量哪一层,只好先将匣子给翠微,“先收好吧,说不定在那个包袱中,慢慢找。”顾湛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
福宁殿。
皇后传话时是寅夜,顾湛立即更衣入宫,然按照规矩,非圣谕或紧急军情,宫门不得在夜中擅开,若非要打开,即使是皇后下懿旨,也有一套必要的程序流程要走,是以顾湛真正入宫到福宁殿前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此时官家用过药不久,身体难以支撑,再度昏了过去。眼见着将要到上朝时间,顾湛以储君之名下令今日罢朝,而官家病重到难以起身的事实则被封死在福宁殿,不许外传,至于侍疾的事情,便由皇后、李贵妃、魏王以及顾湛本人轮流来。
顾湛安排好一切,看向守了官家一夜的皇后,她的眼底已经积上了一片乌青。
他轻叹一声,“母后,您不若先去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这里有臣守着便可。”
皇后颇是顾虑地看了眼顾湛,没起身,“无妨,等看着官家醒来,我再去歇息。”
她与官家算是半路夫妻,遇见的时候,她有夫君,官家宫中亦早已有颇是受宠的李贵妃,甚至李贵妃当时刚为官家诞下了皇长子顾深,她本以为帝王凉薄,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是以最开始也没敢对官家当初在市井之间对她的承诸上心,但未曾想,在这一点上,官家当真做到了君无戏言。她跟着官家回宫以来,从位分最低的嫔妃,一路到郡君、到昭仪,再借顾湛的出生,成为皇后,算来竞也有三十几年。这些年,官家待她极好,